旗号,但……但车很讲究,不是军车。”斥候喘着气,“有五六辆,堵在官道拐弯那儿。车上下来几个人,穿着官袍,正朝这边张望呢。”
秦战和身旁的陈校尉对视一眼。
“晋鄙的人?”陈校尉手按上了刀柄。
“不像。”秦战摇头。魏军要追,不会是几辆马车。他踢了踢马腹,“走,去看看。”
往前走了不到半里,拐过一道土坡,果然看见车队。
五辆双辕马车,车厢漆成暗红色,檐角挂着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车旁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厚实的青色官袍,外罩裘皮大氅。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得整整齐齐,正背着手,仰头看天——好像天上能看出花来。
秦战勒马,停在车队前十步外。
风雪卷过来,吹得对面那些人官袍下摆乱飘。一个年轻属官忍不住跺了跺脚,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中年官员这才像刚发现秦战似的,转过头,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嘴角弧度标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可是秦战秦将军?”他开口,声音清朗,带着咸阳官话特有的腔调。
“正是。”秦战坐在马上,没动,“阁下是?”
“下官王贲,工械督察署副使。”官员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捧起。帛书用明黄色的锦囊装着,在雪地里格外扎眼。“奉王命,特来迎候将军凯旋,并……传达王上旨意。”
凯旋。
秦战听着这个词,觉得有点滑稽。他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队伍——人人带伤,衣衫褴褛,在风雪里缩着脖子,像一群逃难的流民。
他翻身下马,走过去。
王副使将锦囊递过来。秦战接过,手指捻了捻——锦囊的丝绸细腻光滑,冰凉,和他怀里那卷百里秀从狱中传出、字迹潦草带着霉味的密信,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
他解开锦囊,抽出帛书。
内容不长。前半段是嘉奖:安邑之功,晋升爵位,赏金赐帛。后半段才是重点:
“……着工械督察署副使王贲率员常驻栎阳,学习、记录并规范新式军械之制造流程,以便推广全军。栎阳所出一应器械、火药配方、工匠名册,皆需报备督察署核准。此乃为国之计,望卿体察。”
秦战看完,将帛书重新卷好。
雪落在他手背上,化了,成水,又很快冻成冰碴。
“王大人辛苦。”他开口,声音平静,“栎阳简陋,只怕委屈了各位。”
王副使笑容不变:“秦将军说哪里话。为国效力,何言委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战身后的队伍,在那几辆盖着油布、明显装着军械的大车上多停了一瞬,“只是……下官奉命,需即刻查验缴获及自研军械数目,以便登记造册。不知将军可否行个方便?”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几个属官已经摸出了小本和毛笔,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大车。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几个陇西老兵互相使了个眼色,手悄悄摸向刀柄。
秦战抬手,止住了他们。
“可以。”他说,然后补了一句,“不过雪大天寒,车上的油布冻硬了,一时半会儿掀不开。王大人若不急,等到了栎阳,暖和些了再看?”
王副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看了一眼天色——灰蒙蒙的,雪越下越密。又看了看那些士兵——个个眼神不善,像护食的狼。
“……也好。”他终于说,“那就……到了栎阳再说。”
秦战点点头,翻身上马。
“走。”
队伍重新动起来,从马车旁缓缓经过。秦战骑在马上,与王副使擦肩而过时,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的檀香味,混着某种昂贵的头油味。和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