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又安静下来。炭盆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炭灰,偶尔还爆出一点细微的噼啪声。
韩朴忽然抬起头,声音很轻:“大人……那火药,是不是跟咱们的……不太一样?”
秦战看向他:“你看出来了?”
“闻着……更冲。”韩朴低下头,“魏国那边,硝石矿多,质量好。要是他们真在仿造,可能……会比咱们的劲儿还大。”
他说完,又不吭声了,只是把铜带钩攥得更紧。
秦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院子里,士兵们正在打扫。雪被铲开,露出下面冻硬的土地,还有昨晚搏杀留下的痕迹:一道深深的刀痕砍在门框上,几块碎裂的砖石,还有没洗干净的、渗进土里的暗红色。
就在这时——
“头儿!”
二牛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急促,带着惊慌。
秦战猛地站起身,伤口被扯到,疼得他眉头一皱。他冲到门口,拉开门。
二牛正从西边的院墙缺口处翻进来——昨晚搏杀时,那段墙被撞塌了一截。他手里拎着件东西,脸色铁青。
是件黑色的夜行衣,但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血和泥。
“那具尸体……”二牛喘着粗气,“不对劲!脸上有易容!人皮面具底下……是另一张脸!”
他走到秦战面前,把夜行衣抖开。从内衬的口袋里,掉出个小布包。布包散开,里面是几样小工具: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一截细铜丝,还有几个小瓷瓶。
秦战蹲下,拿起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
里面是透明的液体,闻着有股淡淡的、甜腻的花香。
“迷药。”他声音冰冷。
“还有这个。”二牛又从夜行衣的腰带夹层里,抠出个更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极小的、只有指甲盖大的绢布。
秦战接过,小心展开。
绢布上,用极细的笔写着一行字:
“子时三刻,主帐。不惜代价。”
字迹工整,是标准的赵国官文小篆。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符号——一只简化了的、展翅的鸟。
和铜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秦战慢慢站起身。
脑子里,昨晚的画面一帧帧闪过:那些黑影训练有素的配合,精准的声东击西,还有最后那个钻进狗洞、却又在关键时刻退出来的身影……
他们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西厢房。
也不是什么图纸。
是他。
主帐。不惜代价。
“陈校尉,”秦战转身,声音平静得可怕,“从现在起,正房周围,加三倍暗哨。所有进出的人,包括你、我、二牛,都要对口令。口令每两个时辰换一次。”
陈校尉肃然:“是!”
“二牛,”秦战看向他,“去查。从昨天傍晚到现在,有谁靠近过正房?送饭的、送水的、传话的……一个都别漏。”
“明白!”
二牛转身跑了。
秦战走回屋里,关上门。他把那张小绢布凑到油灯上,点燃。
火舌吞噬字迹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韩朴。
韩朴还坐在角落,低着头。但秦战注意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老韩。”秦战叫了一声。
韩朴浑身一颤,抬起头。
“你刚才说,”秦战盯着他的眼睛,“魏国的硝石矿,质量好?”
韩朴脸色更白了:“是……是啊。”
“那个叛徒,”秦战慢慢说,“黑风峪失踪的那个将作监叛徒——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韩朴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吴……吴丑。”
“吴丑。”秦战重复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