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为什么盯上咱们吗?”秦战继续问,“不是因为咱们人多,也不是因为咱们能打。是因为咱们手里有他们没见过的东西——连发弩、新火药。他们怕这个,所以才想偷,想抢,想挖人。”
他顿了顿:“要是咱们自己都控制不住这东西,随随便便就往外扔,那跟把刀递给敌人,有什么区别?”
狗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摆弄机括和火药,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老茧,指甲缝里总是黑的。
“俺……俺没想那么多。”他声音低得像蚊子,“俺就想让仗快点打完,让兄弟们少死点……”
“我知道。”秦战拍拍他肩膀,“但仗怎么打,人怎么活,不是光靠火药多、弩箭快就能决定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闷人的炭火味。
“狗子,”他没回头,“你记不记得,在黑风峪,荆云怎么没的?”
狗子身体猛地一颤。
“魏国的探子,扮成难民,把咱们引进埋伏圈。”秦战声音很轻,“荆云是为了救我,掉进冰河里,再也没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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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着狗子:“如果那时候,咱们手里有‘肆号’,一罐炸过去,能把埋伏的魏军都炸死。可你想过没有——那个引咱们进去的探子,那个‘难民’,他家里可能也有老人孩子等着他回去。”
狗子张着嘴,说不出话。
“技术能杀人,也能救人。”秦战走回草铺边,坐下,“但怎么用,用在哪儿,用在谁身上——这得人来定。定错了,再好的技术,也是孽。”
他说完,屋里彻底安静了。
只有风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
狗子低着头,很久很久。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拿起那张画着小房子和爆炸圈的纸,凑到油灯边。
火舌舔上纸的瞬间,他手抖了一下,但没缩回来。
纸烧着了,橙黄的火光照亮他的脸。那些爆炸的弧线、碎片、小人,在火焰里扭曲、变黑、化成灰烬,飘落在草席上。
烧完了,他把手收回来,看着掌心——那里沾了一点纸灰,黑黑的。
“先生,”他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泪光,但眼神清亮了些,“俺……俺好像有点懂了。”
秦战看着他,点点头:“懂了就好。不懂也没关系,慢慢想。”
他站起身:“早点睡。明天开始,你跟着我。”
狗子一愣:“跟着您?干啥?”
“学点别的。”秦战说,“光会造东西,不行。”
他推门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狗子还坐在草铺上,盯着油灯的火苗。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他眼睛里,像两簇小小的、新生的光。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然后,他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窗外,风声依旧。
但好像,没那么刺耳了。
正房里,韩朴也没睡。
他坐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那个铜带钩。带钩被焐得温热,边缘硌着掌心,生疼。
白天破译密信时的那种恐惧,又慢慢爬上来。那些歪扭的符号,像一条条毒蛇,钻进他脑子里,咬得他头疼。
他想起库房里那个赵国管事温和的笑脸,想起递过来的那袋金灿灿的刀币,想起自己当时像被烫到一样缩回的手。
然后,他又想起秦战那句话:“你拒绝了,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吗?
韩朴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这条命是秦战捡回来的,这双手艺是秦战让活的。他不能走,也走不了。
可心里那个洞,还在那儿。空落落的,灌着风。
他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