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亲兵被拦在厅外廊下,有侍女端上热汤和胡饼招待。
秦战落座。身下的坐垫是丝绸的,里面絮着不知道什么绒,又软又暖。他解下佩刀,放在手边。
田文亲自执壶,给秦战斟酒。酒是琥珀色的,倒在玉杯里,漾着温润的光。
“这是邯郸的‘兰陵酒’,用秋后第一场霜后的葡萄所酿,藏了十年。”田文举杯,“将军,请。”
秦战端起杯子,没喝,只放在鼻下闻了闻。酒香浓郁,带着果味的甜,还有一丝橡木桶特有的香气。
“好酒。”他说。
“将军喜欢就好。”田文一笑,自己也抿了一口。他放下杯子,开始介绍席上另外两人:“这位是使团护卫统领,刘校尉。这位是副使,公子成。”
疤脸刘校尉冲秦战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公子成则抬起眼,冲秦战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些懒洋洋的意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田文说话滴水不漏,只谈风土人情,说邯郸的繁华,说赵国的歌舞,说北地的骏马。公子成偶尔插几句,都是些文人雅士的趣事。刘校尉一直沉默,只是喝酒,吃肉,眼睛不时瞟向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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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看似融洽,但秦战能感觉到——案下的炭盆太热了,热得他后背开始冒汗。空气里的香味太浓,浓得有些腻人。酒太甜,甜得发齁。
终于,田文放下筷子,挥了挥手。
厅里的侍女、乐师,还有门口的护卫,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厅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他们四人,和角落里噼啪作响的炭火。
田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秦将军,今日请将军来,除了答谢,其实……还有一事,想与将军推心置腹。”
秦战放下酒杯:“使君请讲。”
“将军年轻有为,手握利器,麾下雄师,克城拔寨,战功赫赫。”田文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然功高震主,古来常有。将军可知,就在前日,咸阳又有御史弹劾将军——‘擅杀俘虏,火药滥用,耗费国帑’?”
秦战手指在玉杯边缘轻轻摩挲。杯壁温热光滑。
“哦?”他抬眼,“咸阳的事,使君倒是清楚。”
“不敢说清楚,只是……有些消息,传得快。”田文笑了笑,“文在邯郸时,也曾听闻,秦国的宗室、老臣,对将军的‘新法’、‘新器’,颇有微词。说将军坏了祖制,乱了人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赵王,却是爱才之人。若将军有意,赵国愿虚上卿之位以待。一应家眷、部属,皆可妥善安置。保将军一身才华,有尽情施展之地,不必受那些庸人掣肘。”
说完,他盯着秦战的眼睛。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四个人的呼吸声。
秦战慢慢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酒面映着烛光,也映着他自己的脸——一张被边关风沙磨砺得粗糙、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贵使好意,心领了。”他放下酒杯,青铜杯底与玉案碰撞,发出清脆一响,“只是秦战一介粗人,习惯了大秦的糙米和北风,怕是享不了赵国的富贵。”
他站起身,拿起佩刀:“这酒……不错,就是太甜了,齁得慌。”
田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疤脸刘校尉的手按上了刀柄。公子成把玩玉杯的动作停了。
秦战没看他们,只抱了抱拳:“营中还有军务,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厅门拉开,风雪卷进来,吹散了满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