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摇曳,那些脸在明暗之间变换:有关中兵百夫长紧锁的眉头,有陇西兵军官抿紧的嘴唇,有年轻匠人苍白的脸色,有韩朴低垂的脑袋。
“有人觉得严。”秦战缓缓说,“觉得不近人情,觉得像防贼。”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那我问问你们——昨夜营啸,死了三个弟兄,伤了十一个。谁干的?赵国使团。怎么干的?收买几个游侠儿,混进来,煽风点火。”
帐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再问问你们,”秦战继续说,声音更冷,“安邑城外黑风峪,咱们二十三个人进去,回来九个。荆云怎么没的?魏国‘黑冰台’的探子,扮成难民,把咱们引进埋伏圈。”
角落里,狗子身体猛地一颤。韩朴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现在,”秦战盯着他们,“赵国使团的人,能摸进库房,跟咱们的匠人‘偶遇’,塞钱,打听家眷。明天呢?会不会有人摸进灶房,往水里下毒?会不会有人混进伤兵营,往药里加东西?”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高一分。到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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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告诉我——是该严,还是该松?是想下次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还是想活到明年开春,看见家里人?”
帐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呜地吹,像无数冤魂在哭。
一个陇西兵百夫长忽然站起来,瓮声瓮气地说:“大人,俺没意见!规矩就该立!不然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他一带头,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对!立规矩!”
“严点好!总比丢命强!”
“咱们听大人的!”
声音杂乱,但都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秦战抬手,压下喧哗。他看向还坐着的几个人——狗子、韩朴,还有两个工坊的老匠人。
“你们,”他说,“有话说?”
狗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倔:“先生,那……那俺的新玩意儿,真不让俺一个人弄了?”
“不让。”秦战斩钉截铁,“想弄,找韩师傅,找陈校尉,至少三个人在场。每一步,记下来。”
狗子咬住嘴唇,低下头,不说话了。
韩朴慢慢抬起头。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大人……连坐……要是,要是有人被冤枉……”
“所以要有记录,要有多人在场。”秦战看着他,“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规矩立了,就得守。谁坏了规矩——”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不管是谁,我亲手处置。”
韩朴浑身一颤,重重点头,又把头低下去了。
秦战站起身。麻布帐顶很低,他站直了,头顶几乎碰到横杆。油灯的火苗被他带起的风吹得猛烈摇晃,帐子里光影乱舞。
“规矩,从今晚起生效。”他最后说,“散会。各回各位,该巡夜的巡夜,该守岗的守岗。”
人们陆续起身,沉默地往外走。脚步声在干草上沙沙地响。
秦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出去。最后剩下狗子和韩朴。
狗子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秦战身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小声说:“先生……俺知道了。”
“嗯。”秦战拍拍他肩膀,“去吧。”
狗子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韩朴还坐着,没动。秦战看着他,等。
好半晌,韩朴才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大人……库房那事,俺……”
“我知道。”秦战打断他,“暗哨报回来了。”
韩朴愣住,随即苦笑:“那您……还让俺来开会?”
“你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