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年不见光,石壁上渗水,地上铺的稻草永远湿漉漉的,混着血、屎尿和绝望的馊味。她能窥见什么?
“李斯与宗室似有交易,欲以‘安邑之功’抵‘栎阳之过’,换妾出狱,然条件未明,恐涉核心技术。”
秦战的手指收紧。绢布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李斯和宗室交易?用他的军功,去换百里秀的自由?听起来是好事,但他太了解那些人了——他们手里的每一个铜板,都要榨出十倍的价值。条件未明“恐涉核心技术”,这六个字像六根针,扎进他眼里。
火苗又晃了一下。灯油快烧干了,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咸阳‘暂理官’已开始复制水力锻锤,粗劣不堪,然其意在夺‘制器之权’。大人当速定根基,技术不可全托于咸阳。”
秦战喉咙里滚过一声低低的、近乎无声的叹息。他早该想到的。那些图纸,那些工艺流程,他交出去的时候留了后手,但总会有人忍不住去碰。水力锻锤那东西看着简单,但齿轮比、水流冲击角度、锤头落点,差一点就是废铁。他们能仿出样子,仿不出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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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要的也许就是样子。有了样子,就能说“我们也会”,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手,把技术变成权力的一部分。
绢布还有最后两行。
“另,闻赵使已至大梁,非独助魏,似在串联诸国贵戚,其谋甚深。”
秦战读到这里,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院子里。月光不知何时被云完全吞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他手里这盏油灯,还在苟延残喘地亮着豆大的光。
赵国使者串联诸国贵戚。
白天赵严那张笑脸浮现在眼前。皮笑肉不笑,眼神却亮得吓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原来不只是来“看看”,不只是来“通商”。他们在串联,在织一张网——用贵族之间的姻亲、旧谊、利益,把那些散落的中原国家重新绑在一起。
合纵。
这个词像块冰,从他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最后一行字了。
“秀,手书。”
没有日期。没有更多嘱咐。就这么结束了。但秦战盯着那个“秀”字看了很久——最后一笔拖得有点长,墨迹晕开一点,像是笔尖在这里停留了片刻,或许是想写什么,最终还是没写。
他把绢布重新凑近灯焰。
火舌舔上绢布的瞬间,字迹在橙黄的光里扭曲、变黑、卷曲,化成细细的灰烬,飘落在石阶上。一股焦糊的、混合着墨和蚕丝烧焦的味道散开,很快被夜风吹散。
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一直没动。等秦战烧完了,他才低声问:“大人可有话要带回?”
秦战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她,”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安邑打下来了。荆云没回来。”
年轻人肩膀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还有,”秦战继续说,“狗子腿断了,但活着。韩朴也活着。我们都在新郑。”
他说完,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最后只补了句:“让她保重。等。”
年轻人重重点头,起身,又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秦战拉开一条缝,他闪出去,消失在黑暗里,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门重新闩上。
秦战站在门后,没动。油灯终于灭了,最后一缕青烟在黑暗里袅袅升起,很快散尽。院子里彻底黑了,只有远处巷口那几盏守卫的灯笼,透过门缝漏进来一点点昏黄的光。
他摸到胸口的齿轮。
黑伯给的那个齿轮,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在黑暗中握在手里,冰凉梏手。另一只手摸到怀里,是荆云的短刀——刀鞘也是凉的,但贴肉的那一面,已经被他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