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没接好,路上颠簸,错开了。”老头摇头,“得重新接。你们按住他,会疼。”
秦战和韩朴一左一右按住狗子的肩膀。二牛按住他的右腿。老头搓了搓手,握住狗子左小腿——
“啊——!!!”
狗子的惨叫冲破了屋顶。院外树上的乌鸦都被惊飞了,扑棱棱一片。
那一瞬间,少年眼睛瞪得老大,眼球上血丝都爆出来了。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汗珠子从额头、鬓角、脖子往下滚,把草席都打湿了一片。
老头手上用着巧劲,一拧,一推。
“咔嚓。”
很轻的一声,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狗子身子一软,昏过去了。
“好了。”老头擦了把汗,重新上夹板,包扎,“这孩子命硬。但得静养,再乱动,腿就废了。”
他收拾药箱,秦战从怀里摸出几个秦半两塞过去。老头掂了掂,叹了口气:“罢了,你们也不容易。”说完背起药箱走了。
秦战蹲在狗子身边,看着少年惨白的脸。呼吸很弱,但还算均匀。
“先生……”韩朴在旁边低声说,“刚才外头那个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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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管他。”秦战起身,“让狗子好好睡。二牛,你在这儿守着,别让人吵他。”
“是。”
秦战走出西厢房。院子里,士兵们已经基本安顿下来了。伤员都挪进了屋,剩下的在院子里挤着坐,火头军熬的粥开始冒热气,米香混着草药的苦味,飘得到处都是。
但没人动。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秦战走到院子中央那口井边,打上来一桶水。水很凉,他掬了一捧,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流过脖子,钻进衣领。
他抬起头,看向府衙方向。
“大人,”陈校尉走过来,压低声音,“刚才王都尉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蒙将军那边……会不会?”
“该来的总会来。”秦战说,“让兄弟们先吃饭。吃完了,该治伤的治伤,该修整的修整。兵器别离身。”
“明白。”
命令传下去,院子里终于有了点活气。粥分到碗里,虽然稀,但好歹是热的。士兵们蹲着、坐着,埋头喝粥,吸溜吸溜的声音响成一片。
秦战也端了一碗,蹲在井台边喝。粥很烫,米粒少,多是汤水。但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咽下去。
“头儿,”二牛从西厢房出来,凑过来蹲下,“狗子醒了,喝了点水,又睡了。”
“嗯。”
“那个……”二牛犹豫了一下,“咱们真就这么跟蒙将军杠上了?”
秦战没马上回答。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井台上,碗底和石头磕碰,发出清脆的一声。
“二牛,”他问,“你还记得咱们在边关的时候吗?”
“记得啊,咋不记得。冷得要死,吃的比猪食还差。”
“那时候,咱们为什么拼命?”
“为了……活命呗。还有,为了军功,为了赏赐。”二牛说得很实在。
“现在呢?”秦战看着他,“安邑打下来了,军功有了,赏赐也给了。可你觉得,咱们得到了该得的吗?”
二牛沉默了。他摸了摸脸上那道疤,眼神有点复杂。
院子里忽然传来吵闹声。
是几个兵在争抢什么——是灶房那边多出来的几块干饼,火头军偷偷藏起来的,被发现了。一个陇西口音的老兵和两个关中兵推搡起来。
“俺们陇西营死了多少人?!多块饼怎么了?!”
“放屁!关中营就没死人了?!凭啥你们多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