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例。王上赏罚分明,这不,嘉奖令已经下来了。”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铜匣,打开,取出一卷明黄色的诏书:“秦将军接旨——”
秦战单膝跪地,身后将士们哗啦啦跪倒一片。
赵严展开诏书,尖着嗓子念:“……安邑大捷,斩获甚众,着晋爵关内侯,增食邑千户,赐金五百,帛三百匹。钦此——”
念完了。
没有提荆云。
没有提阵亡的四百九十二个名字。
没有提他们一路的泥泞和伤兵营里的呻吟。
只有冷冰冰的爵位和数字。
秦战站起身,接过诏书。绢帛很软,带着咸阳宫特有的熏香味,但握在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谢王上。”他说。
“恭喜将军了。”赵严拱拱手,“赏赐之物,稍后会送到营区。至于将士们的补给……”他指了指那卷《条例》,“就按这个来。下官职责所在,还望将军体谅。”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赵主事。”秦战叫住他。
赵严回头。
“栎阳来的匠人,什么时候到?”秦战问。
“哦,那个啊。”赵严想了想,“应该就这几日。到了之后,会直接去城西工坊区报到。将军放心,王上特意交代,要好生安置。”
他说完,带着那几个文官和郡兵,转身往城门方向去了。走得很快,像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队伍还跪在泥地里。
鸦雀无声。
风吹过,卷起地上湿冷的土腥味,还有远处营区飘来的、柴火受潮的霉味。
秦战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兵。一张张脸,年轻的、年老的,带着伤疤的、沾着泥的,此刻都仰着,看着他。眼神里有茫然,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掏空了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足够每个人听见:
“都起来。”
“进城。”
二牛愣了:“头儿,可那赵主事说……”
“我说,进城。”秦战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伤员需要医官和药,兄弟们需要热汤和干爽的地方睡觉。这是安邑的城墙换来的,不是谁‘体恤’来的。”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面向新郑城门:
“二牛,你带前队,开道。”
“陈校尉,押俘虏和缴获跟在后面。”
“韩朴,你照顾狗子,坐我的马车。”
“其余人,跟我走。”
命令一道道下去。士兵们愣了片刻,然后——像冻住的河面忽然裂开——他们动起来了。沉默地,但迅速地,重新整队。伤员被搀扶起来,马车重新套好,兵器握紧。
队伍开始移动,朝着城门。
城门是开着的,但守门的郡兵显然没接到命令。看见这支泥泞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过来,几个人慌了,举起长矛:“站住!没有手令不得入城!”
二牛骑马冲到最前,手里马鞭一指:“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攻破安邑的秦将军所部!你敢拦?!”
郡兵被他的气势吓住,但还在硬撑:“上、上头有令……”
“上头?”二牛啐了一口,“老子杀魏狗的时候,你上头在哪儿?!让开!”
他身后的老兵们跟着吼起来:“让开!”“让开!”
声音汇成一片,像闷雷滚过城门洞。
郡兵们脸都白了,互相看看,终于慢慢放下了长矛。
队伍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涌进城门。
街道两旁的百姓躲在门缝和窗后偷看,眼神复杂。有畏惧,有好奇,也有隐约的敌意。队伍沉默地走着,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咔嚓”声,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滴。
走到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