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
秦战下了马,走到河边。水汽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带着河底淤泥的腥味。他蹲下身,掬了一捧水,冰得手一哆嗦。水从指缝漏下去,混着泥,颜色浑浊。
韩朴拄着根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挪过来,在秦战旁边坐下。老头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皮。
“大人。”他喘了口气,“照这速度,还得三天才能到新郑。”
“嗯。”秦战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俘虏里有没有闹事的?”
“暂时没有。都吓破胆了。”韩朴顿了顿,压低声音,“但俺觉着……太安静了。”
秦战转头看他。
“这一路,”韩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太顺了。安邑离新郑不算远,晋鄙的兵就算不来追,也该派游骑骚扰才是。可咱们走了两天,一个魏兵影子都没见着。”
秦战没说话,目光投向河对岸。那边是一片光秃秃的树林,树枝黑黢黢的,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林子里静悄悄的,连声鸟叫都没有。
“狗子今天怎么样?”他换了个话题。
“还那样。”韩朴叹气,“腿疼得厉害时就哼哼两声,不疼了就盯着天看,手里比划来比划去,不知道琢磨啥呢。二牛守着他,生怕他再乱动。”
“让他琢磨吧。”秦战站起身,“总比哭强。”
桥架得差不多了,工兵正在最后加固。秦战走回去,正要上马,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河对岸的林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像金属的反光。
就一瞬间,没了。
他眯起眼,手按在了刀柄上。刀柄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滑腻。
“二牛。”他喊。
二牛正蹲在狗子的马车旁掰干粮,闻声跑过来:“咋了头儿?”
“带几个人,过河去那片林子看看。”秦战朝对岸扬了扬下巴,“仔细点。”
二牛脸色一肃:“有情况?”
“不知道。”秦战说,“看了再说。”
二牛点了五个老兵,都是跟荆云学过潜行的好手。他们卸了甲,只带短刃和弩,悄无声息地蹚过刚架好的浮桥,身影很快消失在河对岸的枯草丛里。
队伍暂时停下了,士兵们或坐或站,趁机休息。有人拿出硬邦邦的饼子啃,有人舀河水喝,更多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眼神空茫。
俘虏们被集中到一块儿,蹲在地上,秦兵持矛围着。有个年轻的魏人俘虏抬起头,朝河对岸的林子望了望,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这细微的动作被秦战捕捉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停在那个俘虏面前。
俘虏感觉到阴影笼罩,身体微微一颤。
“看什么呢?”秦战问,声音很平。
俘虏猛摇头,不敢吭声。
秦战蹲下身,和他视线平齐。俘虏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脏兮兮的,但眉眼间有股子书卷气,不像普通士卒。
“识字?”秦战问。
俘虏犹豫了一下,点头。
“魏军里做什么的?”
“……书记官。”俘虏声音发干。
“书记官啊。”秦战点点头,“那应该知道不少事。我问你,晋鄙为什么不来追?”
俘虏眼神慌乱地躲闪:“小人、小人不知道……”
“不知道?”秦战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支秃笔,一块墨,还有半卷写满字的绢布。他展开绢布,上面记的是安邑城防部署,日期是城破前一天。
俘虏脸刷地白了。
秦战把绢布卷起来,塞回他怀里:“不想说也行。等回了新郑,有的是法子让你说。”
他站起身,不再看俘虏惨白的脸,走回河边。二牛他们还没回来。
太阳又往西沉了点,光线斜斜地照过来,把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