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咽了下去。
纸屑卡在喉咙里,有点剌,混着刚才那糊糊的霉味,让人想吐。但他硬是咽下去了。
咽完,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人在吵架。
一个说:明天攻城,公孙喜把你绑城头,你就是活靶子。蒙恬的主力还在河内,过不来。王副将他们全死了,营地被端了,你现在是孤军,是俘虏,是砧板上的肉。
另一个说:狗子把“火鸦”留下了。韩朴还活着。二牛还活着。北门外三里,老槐树下,有弩,有箭,有火药。
一个说:就算你能逃出去,怎么打?安邑城墙厚,守军至少有三千。你手里有什么?十一个伤兵,三把弩,两包火药?
另一个说:还有水门。
秦战猛地睁开眼。
水门。
白天侦察的时候,韩朴说过:“……堵得不严实,枯水期能爬进去。”
现在是冬天,汾水支流的水位应该是最低的时候。而且今天爆炸之后,水门结构已经松动……
他坐直身子,手在地面上划拉。
没有笔,就用手指在浮土上画。先画安邑城的轮廓,再画护城河,再画西边那个废弃水门的位置。画着画着,手指顿住了。
水门能进去,但进去之后呢?
就算他能带人从水门潜入,城里还有三千魏军。公孙喜不是傻子,吃过一次亏,肯定会在城内重点布防。巷战,十一个人对三千人,跟送死没区别。
除非……
秦战的手指在水门的位置上点了点,又挪到城中心,点了点。
除非里应外合。
可外面哪来的兵?
他忽然想起狗子纸条上那句话:“魏军明日辰时攻城。”
公孙喜为什么要攻城?安邑是魏国的城,他守城就好了,攻什么城?
除非……
秦战的手指猛地收紧,在地上抠出几道深痕。
除非城外有秦军!
不是蒙恬的主力——主力还在河内。那只能是……王副将派出去求援的小队,或者附近郡县的守军,听说安邑出事,赶来救援了!
人不会多,可能也就几百人。但只要有这几百人在外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他就有机会从内部破城!
秦战感觉心跳快了起来,咚咚咚地敲着胸口。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计划有了雏形,但细节还差得远。怎么从地牢出去?怎么找到韩朴他们?怎么拿到北门外藏的武器?怎么潜入水门?怎么联络城外可能存在的援军?
一个个问题像铁钩子,钩着他的脑子。
他想了很久,想到后来,脑子都有点木了。地牢里越来越冷,寒气从石头缝里钻进来,往骨头里渗。他裹紧身上那件破皮袄——还是从死去的魏军身上扒下来的,一股汗臭味混着血腥味。
半睡半醒间,他听见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三更了。
然后是人声,脚步声,铁甲碰撞声。很多人在跑,在喊,声音隔着地牢厚厚的石墙,闷闷的,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出慌乱。
出事了。
秦战坐起来,侧耳听。
隐约能听见几个词:“……着火了!”“粮仓!”“快救火!”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狗子!
那孩子说“俺来了”,不只是来送“火鸦”和纸条的。他肯定还干了别的!
秦战爬起来,挪到牢门边,从门缝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守卫不见了,应该是跑去救火了。远处有火光映在石壁上,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拉得老长。
机会。
他退回墙角,开始解绑腿的布条——那是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浸过血,又干又硬。他慢慢解开,露出小腿。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一动还是疼得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