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埋多少。”秦战转身,“挖坑,把人放进去。没时间一个个埋,合葬。”
没人动。
“这是军令。”秦战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静。
老陈第一个动了。他找了把还能用的铁锹——是从尸体堆里扒出来的,锹把上还沾着血——开始挖雪地。雪下面是冻土,挖不动,只能挖个浅坑。
其他人跟着动。二牛、栓子、剩下的七八个人,用手刨,用刀撬,在营地边缘挖了几个大浅坑。
他们把尸体一具一具抬过去,放进去。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了他们。
秦战没帮忙。他站在那儿,看着。看着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脸,被雪慢慢盖住。
埋到第十七具时,林子里传来动静。
不是追兵——脚步声很轻,但密集。至少有三十人。
秦战猛地转身,刀已经握在手里。
人影从林子里涌出来。
不是赵军。是魏军。
三十几个,披着魏国制式皮甲,端着弩,围成一个圈,把他们围在中间。领头的将领骑着马,慢慢踱出来。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
方脸,右眉角有块疤。
正是黑风峪里那个魏军官——阿草的表舅。
他看着秦战,笑了:“秦大人,又见面了。”
秦战没说话。他数了数——三十七个魏军,自己这边十一个人,个个带伤,弩箭早就用光了。
没得打。
魏军官也看出来了。他挥挥手,魏军上前,缴了秦战他们的兵器。没人反抗——反抗也没用。
秦战的刀被拿走时,那军官说:“秦大人别担心,我们将军想见你。”
“将军?”
“公孙喜将军。”军官说,“安邑守将,也是……你现在的主子。”
秦战盯着他,没说话。
军官也不在意,示意手下把秦战他们绑起来。绳子是新的,勒进伤口里,疼得钻心。
绑完,军官策马到秦战面前,弯腰看着他:“秦大人,你那些‘奇技淫巧’,我们将军很感兴趣。尤其是那‘飞天火鸦’——听说你在新郑用过?”
秦战闭上眼。
“不说话也行。”军官直起身,“带回去,交给将军。将军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魏军押着秦战他们往安邑城走。城门开了条缝,他们被推进去。
城里很静,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队魏军在巡逻。偶尔有百姓从门缝里偷看,眼神惊恐,又赶紧缩回去。
秦战被押到一处府邸——看门楣,以前是韩国的官衙,现在被魏军占了。院子里点着火把,照得亮堂堂的。
大厅里坐着个人。
四十来岁,方脸,留着短髯,穿着魏国将领的盔甲,但盔甲擦得锃亮,一看就不是常穿的主儿。正是安邑守将公孙喜。
他手里把玩着个东西——是秦战那柄横刀“渭水”。
“秦战?”公孙喜抬眼看他,声音不高,但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听说你是个人才。”
秦战没吭声。
公孙喜也不恼,起身走过来,绕着秦战转了一圈:“黑风峪那场爆炸,是你弄的?还有新郑那‘飞天火鸦’?”
秦战还是不说话。
公孙喜停下脚步,看着他:“秦战,我给你条活路。把你那些手艺——投石机、火药、火鸦——都画出来,教给我的人。我不杀你,还给你个官做。”
秦战抬眼,看了他一眼。
“怎么?”公孙喜笑,“不愿意?”
“我老家院子里有棵石榴树。”秦战忽然开口。
公孙喜一愣。
“黑伯说,今年该结果了。”秦战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我吃不到了。栎阳那些匠户,那些学堂里的娃,也吃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