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的时候,队伍回到了离营地三里外的山梁上。
从这里能看见营地的轮廓——篝火还亮着,星星点点的,在黑暗里像睡熟了的眼睛。风从那边刮过来,带着隐约的马粪味和柴烟味,闻着居然有点……亲切。
二牛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呼哧呼哧喘气:“娘咧……可算、可算要到了……”
其他人都瘫坐下来,没人说话。跑了半夜,又惊又吓,力气早就榨干了。有人掏出水囊,仰头灌,水从嘴角流出来,在胡茬上结了冰碴子。
秦战没坐。他站在梁上,看着营地。营地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对劲——按说这个时辰,该有伙头军起来生火造饭了,该有换岗的脚步声了。但现在,只有风刮过旗杆的呜呜声。
荆云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太静。”
“嗯。”秦战应了声,手按在刀柄上。刀柄被体温焐得微温,但握在手里,心里还是发慌。
阿草被绑着坐在不远处,背靠着一棵枯树。破布还塞在嘴里,他歪着头,眼睛半睁半闭,像是睡着了。但秦战注意到,他的脚趾在靴子里微微动着——一下,两下,很有规律。
像在数数。
“老陈,”秦战回头叫,“你带两个人,先摸下去看看。别进营,在外围转一圈。”
陇西兵老陈应了声,点了两个手脚麻利的,猫腰往山下溜。雪地里留下三串脚印,弯弯曲曲的,像蛇爬过的痕。
剩下的二十个人就在梁上等。天边开始泛灰,但离天亮还早。风小了,寒气却更重,往骨头缝里钻。有人把冻僵的手夹在腋下,有人跺脚,声音闷闷的,像敲鼓。
韩朴挪到秦战身边,腿上的伤又开始渗血,把包扎的粗布染红了一片。他声音压得极低:“大人,那小子……不对劲。”
秦战看向阿草。阿草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眼皮底下,眼珠子在转。
“你看他脚。”韩朴说。
秦战仔细看。阿草的右脚脚跟轻轻抬起,落下,抬起,落下……每次抬起的角度都一样。不是冻得发抖那种乱颤,是故意的。
“他在记步数。”韩朴说,“从咱们停下到现在,他抬了……四十七下。”
秦战心里一凛。他忽然想起荆云说过的话——“黑冰台的人,会用身体记数。步数,时辰,距离。”
他猛地转身,刚要开口——
山下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尖锐,刺耳,像夜枭惨叫。
不是老陈他们的信号!是魏军的骨哨!
几乎同时,营地四周的黑暗里,猛地亮起几十个火把!火光跳跃,照出一张张脸——黑衣,黑甲,端着弩,正是黑风峪里那批赵国人!
“中埋伏了!”二牛吼了一嗓子,拔出刀。
营地里的秦军也惊醒了,号角声呜呜响起,人影晃动,但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火光中,能看见有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没披甲,就被弩箭射倒。
秦战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阿草那个有规律的抬脚——那不是在记步数,是在计时!他在等赵国人完成包围!
“走!”秦战嘶吼,“往东撤!进林子!”
队伍慌慌张张往东边冲。但刚跑出十几步,前面林子里也亮起火把——又是黑衣人,二十几个,堵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
“日他先人!”二牛骂着,挥刀护在秦战身前。
荆云已经拔刀在手,站在秦战侧后方,目光冰冷地扫视四周。他在找突破口。
黑衣人慢慢围上来。火把的光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摇晃的影子,像一群从地底爬出来的鬼。领头的还是黑风峪那个头领,他走到离秦战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手里的弩抬起来,对准秦战。
“秦大人,”他开口,赵地口音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清晰,“等你多时了。”
秦战没说话。他在快速计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