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安”字,是他当年亲手刻的,希望儿子平安。
他把带钩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一直凉到心里。
突然,帐篷外传来低语声。
是两个人,压着嗓子说话,但夜里太静,还是能听清几句。
“……真要去?头儿不是说天亮再说吗?”
“等不及了。俺总觉得……那铜钱是冲着咱们来的。”
是二牛和荆云的声音。
韩朴屏住呼吸听。
“冲着咱们?为啥?”
“不知道。但你想,那人在暗处,知道咱们在查硫磺矿,还特意留警告……说明他不想跟咱们碰面,但也不想害咱们。”
“那为啥不直接现身?”
“现身?”荆云的声音更低了,“你忘了谷口那些新鲜脚印?至少四五个人。窝棚里却只留了一个人的痕迹。其他人呢?”
帐篷外沉默了片刻。
“你是说……”
“那窝棚里的人,可能是被扔下的。或者……是诱饵。”
脚步声又响起,渐渐远去。
韩朴躺在铺上,心脏“怦怦”跳。荆云的猜测,和他心里的某个念头对上了。
是啊,如果窝棚里的人真想警告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现身?为什么要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除非……他不能现身。
因为有人盯着他。
或者因为,他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韩朴再也躺不住了。他爬起来,轻手轻脚掀开帐篷帘子。外面天还没亮,山谷里一片寂静,只有谷口哨位上挂的气死风灯,在风里微微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他看见秦战坐在火堆边——火已经快熄了,只剩一点余烬,暗红色的,照着他半边脸。他手里拿着那枚铜钱,对着微弱的光看,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荆云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抱着胳膊,看着谷外。
二牛在检查武器,一把把弩机拆开又装上,动作机械,但很专注。
李娃子蜷在另一个火堆边睡着了,梦里还嘀咕着什么,听不清。
陇西兵老陈在哨位上,背靠着拒马,眼睛眯着,但耳朵竖着——韩朴知道他没真睡,老兵都这样,睡觉都睁半只眼。
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韩朴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他想了想,转身回到帐篷,从行李里翻出个小布包——是他随身带的几样工具:小锉刀、细砂纸、一小块试金石,还有个小放大镜,是秦战按他的要求让栎阳工坊磨的,虽然粗糙,但能用。
他拿着放大镜和铜钱,又溜出帐篷,凑到将熄的火堆边,借着余烬的光细看。
放大镜的镜片凹凸不平,看东西有点变形,但足够看清细节。铜钱上的刻痕在放大下更清晰了——每一笔的走向,錾子崩刃时留下的毛刺,还有……
他忽然发现,在“逃”字的最后一笔,那个戳穿孔洞的边缘,有一点点……暗红色的东西。
不是铜锈,颜色更深,更暗。
他用指甲小心抠了一点,放到鼻子前闻。
很淡,但确实有——是血。
干涸了很久的血,混着铜锈和硫磺味,几乎闻不出来,但还在。
刻这个字的人,手破了。可能是錾子崩刃时划的,也可能是太用力,握錾子的手磨破了皮。
一个手破了的老匠人,在铜钱上刻下“逃”字,割下自己的头发,趁夜溜进他们刚离开的炼炉空地,留下警告。
然后消失。
他图什么?
韩朴放下放大镜,看着铜钱发呆。火堆的余烬又暗了一分,热气渐渐散了,夜里的寒气围上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还没睡?”
秦战的声音突然响起。韩朴吓了一跳,抬头看见秦战不知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