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就。
“先生见字如面。腿已能走,勿念。新郑诸事繁杂,咸阳所派‘暂理官’王大人三日一查,五日一报,尤问火药配比及‘飞鸢’(彼等如此称火鸦)制法。百里大人屡次搪塞,然彼纠缠不休。三日前,王大人欲调工匠刘三、李麻子往咸阳‘协助’,百里大人以‘军工紧要’拒之,彼面色不豫。
又,闻咸阳有御史弹劾百里大人‘妇人干政、擅权跋扈’,详情不知。百里大人命吾转告:栎阳一切尚稳,然暗流渐起,望先生早归。
另,魏国似有异动。俘虏中有匠人言,大梁近日广招巧匠,许以重金,所制之物不明。吾窃以为,或与先生所破之城防有关。
纸短言急,望先生保重。狗子顿首。”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墨迹很新,像是刚添上的:“叁号火药十包,连发弩机小样一具,皆在箱中。试用务必远离人群,切记切记。”
二牛看完,半天没动。
绢布在手里攥着,布料粗糙,边缘有些起毛,刮着指腹。山谷里很静,只有风刮过蒿草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战鼓声——那鼓点好像比刚才急了。
“二牛头儿?”李娃子小心翼翼凑过来,“狗子哥说啥了?”
二牛把绢布仔细卷好,塞回竹筒,想了想,又拔开塞子,把筒子倒过来抖了抖——里面又掉出个小布包。
布包是粗麻布的,用线缝死了。撕开线,里面是块更小的绢片,上面只有八个字,字迹纤细工整,但每一笔都力透绢背,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写的:
“妾安,勿念。栎阳在,秀在。”
字是红色的。
不是朱砂,是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在绢片上洇开一小片,像朵凋谢的花。
二牛盯着那八个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起百里秀的样子——总是穿着素净的衣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手里玩着玉珏,说话不紧不慢的,好像天塌下来都能算出条路。
可现在……
“头儿……”李娃子看见血字,脸都白了。
二牛把绢片小心折好,和竹筒一起贴身收好。胸口那块地方突然变得很沉,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走到木箱前,这次没犹豫,用短刀撬开了箱盖。
第一个箱子里整齐码着十个油纸包,每个都有砖头大小,包得严严实实,纸上用炭笔标着“叁”。拿起来掂掂,比之前的“贰号”沉。
第二个箱子小些,里面是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木制的框架,带着弓弦和转轮,还有个小握柄。旁边放着个小皮袋,倒出来是二十几支短矢,矢镞是三棱的,闪着冷光。
这就是狗子说的“连发弩机小样”。
二牛拿起那玩意儿,翻来覆去看。结构复杂,他看不懂,但能想象出这东西要是真做大了,一次装十几支箭,摇动摇把就能连续发射……
他打了个寒颤。
不是怕,是另外一种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又像是明明知道那东西危险,却忍不住被吸引。
山谷口忽然传来老陈的喊声:“二牛!秦大人他们回来了!”
二牛猛地抬头。
谷口,四个人影正从官道方向快步走来。打头的是荆云,然后是秦战、韩朴,最后是阿草。四个人身上都沾着泥土草屑,秦战的皮袄下摆还撕了个口子。
但都活着。
二牛冲过去,差点被石头绊倒。他抓住秦战的胳膊,声音发哽:“头儿!你们可算……”
“有事?”秦战看他脸色不对。
二牛赶紧把竹筒和血绢片掏出来,又把狗子捎来的话说了一遍。秦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二牛看见他下颌的肌肉绷紧了,咬得很死。
接过竹筒,抽出绢布,秦战就站在谷口的风里看。风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