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棉袄,摸了摸。布料柔软,棉花絮得厚实,应该是母亲一针一线做的。现在被扔在这儿,沾了泥。
“城还没破,官先跑了。”二牛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不一定是跑。”韩朴沉思道,“也许是出城办事,遇到袭击……”
话没说完,城墙方向突然传来号角声——
呜——
声音低沉悠长,像受伤的牛在吼。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方向传来,互相呼应。
敌楼上升起狼烟,黑滚滚的,笔直冲上天。
“发现咱们了。”荆云手按刀柄。
秦战举起千里镜。城头上出现人影,密密麻麻的,沿着垛口移动。弓箭手上来了,弩机也架起来了,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冷光。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朝他们射箭。距离明明在弩箭射程内。
镜筒移动,看向那个水门。门还关着,但门前的船不见了。河面上飘着些杂物:木桶、破筐、甚至还有半扇门板,晃晃悠悠往下游漂。
“他们在清河道。”秦战放下镜子,“怕咱们火攻水门。”
“那咱们攻不攻?”老陈问。
秦战没立刻回答。他走回坡顶,再次举起千里镜,这次看得很仔细,一寸一寸扫过城墙、敌楼、护城河、滩地……
然后他看到了。
在城墙南段那个新补的豁口下方,护城河边,芦苇丛里,隐约有个东西在反光。很微弱,一闪一闪,像是金属,又像是水面波纹。
但那里没有水。
“荆云,”秦战放下镜子,“你眼神好,看那边芦苇丛,有没有东西?”
荆云接过千里镜,看了半晌:“有反光,但看不清是什么。要派人过去看看吗?”
“不急。”秦战看向城墙,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让他们先忙。”
他转身对众人说:“传令,后退五百步,到林子边缘扎营。把马车拖走,东西收拾干净,别留痕迹。”
“头儿,咱们不打了?”二牛愣住。
“打,但不是现在。”秦战翻身上马,“先让他们猜猜,咱们想干什么。”
队伍缓缓后撤。离开坡顶时,秦战回头看了眼安邑城。城头狼烟还在升,黑烟滚滚,把半边天都染灰了。风吹过来,带着烟味,还有远方河流的湿气。
阿草跟在马旁,小声问:“军爷……俺、俺能帮上啥忙不?”
秦战看他:“你想报仇?”
阿草用力点头,眼睛又红了:“俺叔不能白死……那些流民,那些杀人的……”
“流民不一定是你仇人。”秦战打断他,“但城里的官,肯定是。”
他踢了踢马腹,马小跑起来。风在耳边呼啸,卷起尘土,迷了眼睛。
安邑在望。
城墙、护城河、敌楼、狼烟……都清晰得像画在眼前。
但秦战知道,真正要攻破的,不是这些砖石土木。
是人心。
是贪官的人心,是守军的人心,是那些躲在城里、城外,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做的人的人心。
马车轮子碾过路面,陶斗咔哒咔哒响,像在数着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离那座城越来越近。
也离某个答案,越来越近。
(第四百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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