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手,“那咱家就不多叨扰了。秦大人此去,千万保重。王上……很是挂念。”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侧过半边脸:“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秦战等着。
“咱家离京前,公子虔府上设宴饯行。”高常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闲话,“席间有位门客,喝多了,说了句醉话。他说啊……‘栎阳那帮匠户,手艺是好,可惜心眼太活。今日能为秦造弩,明日就能为魏造车’。”
他转过头,看着秦战,脸上还是那点笑:“当然,醉话嘛,当不得真。咱家就是想起来,顺嘴一提。”
说完,他真走了。两个小内侍提着灯笼跟上,三人在暮色里渐渐走远,灯笼的光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坡后。
二牛这才凑过来:“头儿,这阉货到底啥意思?”
秦战没回答。他拿起那个锦囊,掂了掂,很轻。解开系绳,里面果然是一小撮灰白色的香灰,用薄纱包着。他把香灰倒出来——灰很细,风一吹就飘散,落在辕木上,像层霜。
纱包里还有东西。
是一张小纸条,叠成方块,只有指甲盖大。秦战展开,上面是用极细的笔写的一行字,字小得像蚂蚁:
“魏已知汝北上,野王故道有伏。慎行。”
字迹很陌生,不是高常的,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的。
秦战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还没完全燃尽的灶坑里。纸团遇火,嗤地一声,烧成一撮黑灰。
“头儿?”二牛又问。
“传令,”秦战说,“今晚加双岗,明早提前一个时辰拔营。还有——”他顿了顿,“让荆云来见我。”
二牛跑着去了。
秦战靠回马车轮子上,重新脱下靴子。水泡已经破了,袜子和皮肉粘在一起,一扯就疼。他咬牙撕开,露出血糊糊的一片。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是军医给的伤药,拔开塞子,把药粉撒上去。
药粉刺激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远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帐篷搭好了,灶火生起来了,食物的香气飘过来——是黍米粥,煮得稀,但热乎。士兵们围着火堆坐下,捧着碗喝粥,吸溜吸溜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人。”
荆云像从地里长出来似的,出现在马车另一侧。
秦战穿上靴子,站起身:“高常走了?”
“往南去了,确实是咸阳方向。”荆云说,“但跟他那两个内侍,走路姿势不对。”
“怎么说?”
“练家子。”荆云吐出三个字,“而且……身上有铁锈味。”
秦战想起那两个一直低着头的小内侍。现在想来,他们提灯笼的手,虎口处好像确实有茧子。
“还有件事。”荆云继续说,“今天后晌,咱们过那片桦树林时,西边山梁上有反光,像是铜镜。闪了三下。”
“多远?”
“五六里。”
秦战沉默。五六里,正好是千里镜的极限距离。如果对方也有千里镜……
“从明天起,”他说,“前哨放出去十里。遇见可疑的,不管是谁,先控住。”
“明白。”荆云顿了顿,“那个锦囊……”
“烧了。”秦战说,“香灰撒了。”
荆云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又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秦战走到溪边,蹲下洗手。溪水很凉,刺骨地凉,冲在手上,能让人清醒。他掬起一捧水洗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激得他一哆嗦。
抬头时,看见对岸山坡上有两点绿光——是狼的眼睛,幽幽的,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狼大概闻到了营地的食物气味,但又不敢靠近。
人和狼,互相看着。
过了一会儿,绿光消失了,狼走了。
秦战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