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边,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火星子窜起来,照亮他半边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要懂攻城,要能带匠营,要敢走险路,还要——”他转身,目光如刀,“魏人恨之入骨,见了就红眼,不会怀疑是佯攻。”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秦战。
帐外突然传来马嘶声,凄厉悠长,像谁被掐住了脖子。接着是士兵的呵斥和鞭子抽打的脆响,啪!啪!一声比一声急。
秦战站着没动。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肩上。也能闻到帐里越来越浓的汗味——有些是热的,有些是紧张的。
“秦战。”蒙恬叫他的名字,不是“秦大人”,是军中称呼,“你敢不敢接?”
秦战看向地图。从新郑到安邑,四百多里,图上用朱砂画了条虚线,弯弯曲曲绕开城池和要道,穿山过林。虚线旁边标注着小字:需渡洧水、过野王故道、穿云梦泽边缘。
每处都是险地。
“三千人,”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包括匠营?”
“包括。”蒙恬说,“你要的那三百栎阳老兵,给你。两百匠营工兵,给你。再拨一千五百精锐步卒,五百辅兵。弩三百张,箭五万支,火鸦……”他顿了顿,“只能带十架,多了运不动。”
“狗子呢?”
“腿没长好,留下。”蒙恬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甲胄上细微的划痕,“他画了新图,连发弩的改进型,让匠营加紧做,能做多少带多少。”
帐帘这时候被掀开一条缝。
高常侧身挤进来,没穿官袍,换了身深青色的便服,但料子太好,在昏暗的帐里泛着幽幽的光。他手里捧着个暖手炉,铜炉盖子上的镂空花纹里透出红红的炭火。
“哟,正说着呢?”高常笑眯眯的,声音尖细,像针,“下官是不是来晚了?”
没人接话。几个将领别过脸,络腮胡甚至低低哼了声。
高常也不在意,自顾自走到地图旁,歪头看了看:“分兵啊……妙计,妙计。”他抬起眼皮,看向秦战,“秦大人这是要当先锋了?真是……勇武可嘉。”
这话听着像夸,但每个字都带着钩子。
蒙恬皱了皱眉:“高常侍有事?”
“没什么大事。”高常打开暖炉盖子,用根银簪子拨了拨炭,“就是王上那边来了旨意,关心前线进展。下官想着,这分兵袭安邑的方略……是不是再斟酌斟酌?万一偏师有失,岂不是……”
“有失我担着。”蒙恬打断他。
“将军自然是担得起的。”高常合上炉盖,铛的一声轻响,“但秦大人若有个闪失,栎阳那边……哎呀,听说百里姑娘还在狱里呢?这要是前边后边都出事,可怎么好?”
帐里的温度好像瞬间降了。
秦战看着高常。太监的脸在油灯光下白得有些不真实,嘴角那点笑像是画上去的。暖炉的热气蒸腾起来,在他眼前形成一小片模糊的雾。
“高常侍多虑了。”秦战说,“栎阳是栎阳,前线是前线。”
“哦?是吗?”高常笑意深了些,“可下官听说,栎阳的工坊近日不太平啊。若是秦大人远在安邑,后方再生变故,岂不是……首尾难顾?”
赤裸裸的威胁。
蒙恬猛地一拍案几:“高常侍!这是军议!”
“是是是,军议,军议。”高常躬身,但腰弯得敷衍,“下官失言,失言。”他退到帐边,却又补了句,“不过秦大人若真要去,可千万保重。王上赐的那块玄铁令牌,带好了?那可是护身符呢。”
说完,他掀帘出去了。带进来一股冷风,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帐壁上那些鬼影般的影子疯狂扭动起来。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狗日的阉货。”络腮胡低声骂了句,用的是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