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条:“异国匠人入秦籍者,三年内不得参与军工要务。违者,主官连坐。”
朱砂圈得很用力,有些地方的墨迹都被刮花了。秦战的手指拂过那些红圈,竹片的纹理糙糙的,硌着指腹。
他放下竹简,拿起那块玄铁令牌。
很冰。像握着一块从深井里捞上来的石头。令牌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但玄鸟的羽毛纹路却很清晰,一根根的,摸上去能感觉到凹凸。翻过来,背面左下角刻着两个小字——密奏。
“此令可直呈王前。”李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很轻,“无需经任何官署转递。王上说……大人若有难处,或有所见,可凭此令直达天听。”
秦战握着令牌,那点冰凉从掌心一路传到心里。
赏赐是给外人看的。竹简是提醒。令牌……是让他告状,还是让他表忠心?
“下官出咸阳前,”李冉继续说,声音更低了,“王上特意召见,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秦卿此番辛苦,寡人知之。’”他顿了顿,“第二句是:‘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卿当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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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战抬头看他。
李冉脸上还是那副标准笑容,但眼睛里有点别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警告。
“李大人,”秦战开口,“王上可有其他吩咐?关于……攻魏之事?”
“王上只说,军国大事,蒙将军与大人商议着办。”李冉说,“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临行前,公子虔府上有人请下官喝酒,席间倒是提了句,说魏国使者在邯郸活动频繁,恐有合纵之患。还问……大人手下那个韩人匠户,用着可还顺手?”
秦战的手紧了紧,令牌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韩朴手艺不错。”他说。
“手艺不错就好。”李冉点头,“不过到底是韩人,大人用的时候……多加小心。朝中已经有人拿这事做文章了,说大人‘用人不辨忠奸’。”他叹了口气,“下官人微言轻,也只能提个醒。”
营门那边传来喧哗声——是后头的赏赐车马到了。几辆大车,装着箱子,箱子打开时,金帛在晨光下反着光,晃人眼。士兵们围过去,啧啧有声。
“真金白银啊……”
“乖乖,这得多少……”
“秦大人这回发达了……”
声音飘过来,李冉笑了笑:“大人去接收吧,下官还要去蒙将军处宣旨。”
他拱手,转身走了。官袍的下摆在尘土里拖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秦战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锦盒。竹简,令牌,朱砂圈出的律条,还有那句“木秀于林”。
他把令牌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玄铁冰凉,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竹简重新卷好,放回锦盒,锁扣咔哒一声合上。
“头儿!”二牛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那些金子……真给咱们的?”
“嗯。”秦战把锦盒递给他,“拿回去,收好。”
“这啥?”
“别问。”
二牛接过盒子,掂了掂:“挺轻。”又凑近闻了闻,“有墨味儿。”
秦战没理他,朝赏赐车马走去。士兵们看见他,自动让开条路。箱子都敞着,金饼码得整整齐齐,帛匹堆得像小山。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白花花,刺得人眼晕。
一个年轻的军需官捧着册子过来:“秦大人,请您过目。金五千镒,帛千匹,都在这儿了。”
秦战扫了一眼:“按功劳分下去。阵亡的,双份,托人送回家。重伤的,三份。剩下的,人人有份。”
军需官一愣:“人人有份?这……这不合规矩吧?按律该按军职——”
“在这儿,我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