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作?”
“大部分是。”韩朴说,“也有些是韩国将作监自己改良的。”
高常慢慢翻看着图纸,手指在帛面上滑过,动作很轻,像怕弄皱了。看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韩师傅,你觉得……这些机关术,跟秦战大人弄出来的‘火鸦’,哪个更精妙?”
棚子里瞬间安静了。
连远处的铁砧声都停了。所有匠人都竖着耳朵。
韩朴感觉后背开始冒汗。他舔了舔嘴唇:“常侍……这,这不好比。机关术是守城的,‘火鸦’是攻城的,用处不一样。”
“哦?”高常转过头,看着他,“那要是用韩国机关术来防‘火鸦’,防得住吗?”
这个问题更毒。
韩朴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说防得住,等于说秦战的“火鸦”不行;说防不住,等于说韩国技术垃圾,那他这个韩人匠户算什么?
“小人……小人没试过。”他终于憋出一句,“‘火鸦’飞在天上,寻常守城器械够不着。”
高常笑了,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也是。天上的东西,地上的人够不着。”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韩师傅,听说你家人还没找到?”
韩朴的心猛地一跳:“是……是。”
“城南那边,今早清查户籍,登记了三百多口子。”高常说得很随意,像在聊天气,“有个妇人,左脸有痣,带着个男孩,说是从柳树巷逃出来的,现在安置在西营难民棚里。”
韩朴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高常,眼睛瞪得老大,手开始抖。
“常侍……真、真的?”
“咱家骗你作甚。”高常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麻纸,递过来,“这是登记册的抄录,你看看是不是。”
韩朴接过麻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展开,纸上用秦篆写了几行字,墨迹很新。他看到“王氏,左颊有痣,携子韩虎”时,眼前忽然模糊了。
“她们……她们还好吗?”他的声音在抖。
“活着。”高常说,“就是饿了两天,孩子有点发烧,军医已经看过了。”他拍拍韩朴的肩膀,“别急,待会儿咱家让人带你去认认。”
韩朴扑通一声跪下了,额头重重磕在夯土地上:“谢……谢常侍!谢常侍!”
“起来起来。”高常扶他,手上用了点力,“韩师傅是人才,咱家不过是顺手帮个小忙。”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秦大人日理万机,这些琐事顾不上。咱家既然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这话里有话。
韩朴听出来了。他站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麻纸,纸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常侍恩德,小人……小人记下了。”他说。
高常满意地点头,又看了看那些图纸:“这些机关术,是好东西。秦大人要用来攻城略地,咱家理解。但有些精巧处……韩师傅,你整理的时候,该留的注释,可别漏了。万一将来王上问起来,咱家也好回话。”
韩朴心头又是一凛。
这是让他……暗中汇报?
旁边的申老一直低着头磨卡尺,但韩朴看见他的手停了一下。几个秦人匠师互相交换着眼色。赵工脸上堆着笑,但眼神有点飘。
“小人……小人一定仔细整理。”韩朴说得很含糊。
高常也没逼他,笑了笑,转身往棚子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回头:“对了,韩师傅,你说‘火鸦’飞在天上,地上够不着。那要是……用韩国的重型弩机,配上特制的网箭,射到天上把‘火鸦’缠下来呢?”
他问得轻描淡写,像在闲聊。
但韩朴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重型弩机,网箭,缠下飞行物——这确实可行。韩国将作监曾经试验过对付风筝传信的守城法,用的就是这个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