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秦战身上的甲胄,抖得更厉害了。
秦战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是早上出营前塞的,没来得及吃。他弯腰,把干粮放在门槛上。
老头不敢动。
秦战直起身,对那什长说:“这家搜过了?”
“搜过了,就老头带个孙子。”
“留两个人守着这条街,别让人进来抢。”秦战顿了顿,“也别让这爷孙乱跑。”
什长愣了愣,还是应了:“是。”
秦战继续往前走。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老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医棚搭在个还算完好的院子里。
棚里挤满了人,地上铺着草席,伤兵一个挨一个躺着。血腥味、草药味、还有伤口腐烂的臭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军医和助手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刀剪在盆里涮一下,就去处理下一个伤口。盆里的水早就红了。
狗子躺在角落里。
他左腿用木板夹着,绑得结实实。脸上有擦伤,但不重。看见秦战进来,狗子眼睛亮了亮,想坐起来,被秦战按回去。
“别动。”秦战蹲下,看了看他的腿,“军医怎么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断了,但接得好。”狗子说话时疼得龇牙咧嘴,“得躺一个月。”
“活该。”秦战说,“谁让你自己偷着试飞?”
狗子咧咧嘴,想笑,又变成抽冷气:“可可飞成了啊,先生。我算的风向,准的。那些‘火鸦’,飞进去了,炸了”他眼睛里有种狂热的光,即使疼成这样,也压不住,“我看见了,从天上看见的,城里乱成一锅粥”
秦战没说话。
他想起蒙恬说的那个跳井的老娘们和没气的孩子。
“好好养着。”秦战拍拍狗子的肩膀,站起来,“别想那些了。”
“先生,”狗子叫住他,“我还能继续弄。这回我知道了,得加个控制方向的尾巴,还有投弹的机关得改,现在太糙,扔不准”
“以后再说。”秦战打断他。
狗子看着他,眼里的光黯了黯,但没再说话。
秦战走出医棚。院子里有口井,他走过去,摇上桶水,扯开衣襟,用凉水冲洗脸上手上的血污。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血污化开,水变红了,滴在地上,渗进砖缝。
他低头看水桶里的倒影。
一张陌生的脸——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左边颧骨上一道新疤,还在渗血。只有眼睛还是亮的,但那种亮不是神采,是熬得太久之后的病态的光。
桶里的水晃了晃,倒影碎了。
韩王宫在城北。
秦战到的时候,宫门前已经列满了秦军士兵。黑旗插在宫墙垛口上,在秋风里猎猎作响。宫门大开,能看见里面长长的甬道,和远处宫殿的飞檐。
高常站在宫门前,一身崭新的宦官服,在满目疮痍的战场旁显得格外扎眼。他看见秦战,笑眯眯地迎上来。
“秦大人,可算来了。”高常的声音还是那么尖细,像掐着脖子说话,“蒙将军已经进宫了,韩王马上要献降。王上特意嘱咐,这场面您一定得在场——毕竟,新郑是您炸开的门。”
秦战嗯了一声,往里走。
高常跟在他身边,步子轻快得像在逛园子:“秦大人这一战,可是立了大功。‘火鸦’飞天破敌,啧啧,咸阳城里那些老古板,怕是听都没听过。王上知道了,定然欢喜。”
秦战没接话。
穿过甬道,前面就是正殿前的广场。广场上跪了一片人——是韩国的文武百官,穿着朝服,伏在地上,头不敢抬。秦军士兵持戟立在两旁,面无表情。
蒙恬站在台阶下,一身黑甲染血,但站得笔直。
秦战走过去,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