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新郑,不用再拿人命去填那城墙。
“秦战。”蒙恬突然开口,“你怎么看?”
秦战还在看地图。他的手指拂过那几条“密道”的虚线,墨迹有点晕,像是画的时候手抖了。他抬头,看向韩珪:“公输氏后人,现在何处?”
韩珪明显愣了一下,眼珠子转得更快:“在……在城内。我王已派人去请,只要上国应允退兵,即刻献上!”
“派人去请?”秦战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公输氏精于机关城防,乃国之重器。韩王既愿归顺,为何不直接将人送来,以示诚意?”
“这……这……”韩珪额头冒汗了,“公输先生性子孤傲,须好言相劝……”
“劝?”秦战笑了,笑得冷,“我看不是劝,是韩王舍不得吧?或者……那人根本不在你们手里?”
韩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帐帘又动了。
高常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手里捏着串檀木珠子,一颗一颗地捻。他先看了眼蒙恬的伤,又看了眼韩珪,最后目光落在地图上。
“哟,好东西。”他声音尖细,带着股阴柔气,“韩王这是……想通了?”
韩珪像抓到救命稻草,转向高常猛磕头:“常侍明鉴!我王实是诚心归顺!只要退兵三十里,一切好说!”
高常没理他,走到秦战旁边,探头看地图。他身上的熏香味混进帐里的血腥味里,形成一种古怪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密道标注得挺清楚啊。”高常伸出保养得白白净净的手指,点在一条虚线上,“从王宫通到西城门外……要是真的,咱们都不用攻城了,直接钻进去就行。”
秦战盯着他那根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干净净,和这营帐、这战场、这满身的血腥格格不入。
“常侍觉得可行?”蒙恬问。
高常慢悠悠地收回手,继续捻珠子:“咱家不懂军事。不过嘛……王上出征前交代了,要‘体恤将士,珍惜兵力’。要是能少死些人,总是好的。”
他顿了顿,看向蒙恬:“蒙将军以为呢?”
蒙恬沉默。帐外传来伤兵被抬过的呻吟声,还有医官急躁的喊声:“按住他!腿不要了?!”
那声音刺耳得很。
秦战突然开口:“韩使者。”
韩珪一哆嗦:“下、下官在。”
“你刚才说,公输氏后人性子孤傲。”秦战盯着他,“那请问,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擅长机关哪一类?是祖传的手艺,还是自己琢磨的?”
一连串问题砸过去,韩珪彻底慌了。他眼神飘忽,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几个字:“叫、叫公输……公输班,年、年约五十,擅长……擅长城防器械……”
“公输班?”秦战笑了,“巧了。我读过些杂书,公输班是鲁班的本名,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人了。你们韩国的公输氏,是祖上改了姓,还是从坟里爬出来的?”
帐里死寂。
韩珪瘫坐在地上,官袍下摆湿了一小片——吓尿了。
蒙恬的脸色沉下来,眼睛里的那点动摇消失了,换成冰冷的杀意。
高常却还在捻珠子,嘴角噙着笑,像在看戏。
秦战把地图卷起来,羊皮质地柔软,握在手里却觉得硌人。“韩王这是缓兵之计。”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献图是假,拖延时间等魏军是真。至于公输氏后人……恐怕是韩王想借咱们的手,除掉政敌吧?”
韩珪浑身抖得像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拖出去。”蒙恬挥挥手,像赶苍蝇。
两个亲兵上前,架起韩珪就往外拖。韩珪这才反应过来,杀猪似的嚎:“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下官只是传话的!都是王上的意思!饶命——”
声音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