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耗用,册上没记。是忘了,还是……另有账本?”
帐里静了静。
外头传来士兵的吼声,是在练劈砍,嘿哈嘿哈的,震耳朵。
赵军需盯着高常,看了几息,才说:“火药是技术营直管,不走军需账。这是秦大人定的规矩。”
“规矩?”高常挑眉,“大秦的规矩,是所有的军械耗用,都得入册。赵大人,你这军需官,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赵军需站起来,腿瘸,站得不稳,“但技术营的事,我管不着。常侍要查,得找秦大人。”
说完,他拱手,转身就走。帘子掀得重,哗啦一声。
高常没拦,看着他走出去。等脚步声远了,才冷笑一声:“硬骨头。”
小太监从帐后转出来:“常侍,这赵军需是蒙恬的老部下,不好惹。”
“不好惹才要惹。”高常继续摆弄算筹,“去,把狗子叫来。”
“狗子?那个断腿的匠师?”
“对。”高常顿了顿,“顺便……把韩朴也叫上。就说咱家想请教匠造之事,两人都是匠师,一起来。”
小太监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常侍是要……”
“让他们碰个面。”高常微笑,“韩朴心神不宁,狗子执迷不悟。两人在一块,总能漏点话出来。”
“诺!”
小太监走了。高常继续算账,算得很仔细,连锅碗瓢盆的损耗都算进去。算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从案下抽出一卷旧竹简——是野王战后清点的俘获册。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韩匠朴,年四十五,擅机巧,献城图有功,录为匠师,月俸三石。”
三石。不高,也不低。
他在“韩匠朴”三个字上,用指甲划了道印子。
与此同时,秦战正在前军看壕沟。
壕沟是新挖的,离鄢陵城墙两里,呈弧形,把东门围了半圈。沟不深,但宽,底下插着削尖的木桩,木桩上还绑着铁蒺藜。秦军士兵正在沟前堆土垒,土垒后架弩机。
蒙恬站在土垒上,用千里镜看城头。
“韩朋那孙子,”他骂,“又加旗了。”
秦战接过千里镜看。城头上,白旗间多了些红布条,布条上写着字,太远看不清,但肯定是咒骂或挑衅的话。
“他在激咱们。”蒙恬说,“想让咱们冲动,提前攻城。”
“那就如他的愿。”秦战放下千里镜。
蒙恬转头看他:“你真要提前?”
“嗯。”秦战说,“高常盯得紧,拖下去,麻烦更多。”
“可云梯车还没修好,三号车轴断了,得重做。狗子那翅膀又不能用……”
“不用翅膀。”秦战指向城墙一角,“看见那处没有?墙砖颜色不一样,新补的。韩朴说过,鄢陵城墙去年秋汛塌过一段,韩鲁主持重修。重修的地段,根基不如老墙。”
蒙恬眯眼看:“你是说……挖地道,炸那段?”
“对。”秦战说,“韩朴给了详细位置。从壕沟往前挖,三十丈就到。用新配比的火药,一次炸开。”
“可挖地道得有掩护,韩军又不是瞎子。”
“所以得佯攻。”秦战指向东门,“明天一早,正面猛攻东门,把所有弩机、投石车都用上,做出要强攻的架势。挖地道的从侧翼壕沟出发,趁乱往前掘。”
蒙恬想了想,点头:“成。那我今天就布置。”
他跳下土垒,正要走,又回头:“对了,高常那阉人,早上把赵军需叫去了,查账。”
秦战没意外:“让他查。”
“他这是要找茬!”
“找就找。”秦战说,“账目清楚,他找不出大毛病。就怕……”
“怕啥?”
秦战没说完。他望向营地方向,高常的白帐篷在晨光里很扎眼。
“韩朴呢?”他问。
“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