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顿首。”
顿首。磕头。
他真能给秦战磕头,求他保师兄全家吗?秦战会答应吗?就算答应了,城破之后,秦军真能不杀降?野王破城那天的惨状,他远远看见过——街道上都是血,尸体堆在墙角,秦兵挨家挨户搜,哭喊声半夜都没停。
虽然秦战后来下令整肃,但……人死不能复生。
他把竹简攥紧,竹片边缘割得掌心生疼。
“睡不着?”
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韩朴浑身一僵,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他转头,看见荆云站在三丈外的树影里,像从地里长出来的。
“荆……荆大人。”韩朴站起来,竹简下意识藏到身后。
荆云走过来,脚步没声音。他看了眼韩朴藏在背后的手,没问,只说:“河边凉,待久了伤身。”
“就坐会儿。”
“想家了?”
韩朴愣了下,摇摇头,又点点头:“想……也不是想。就是……心里乱。”
荆云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拔开塞子,递过来:“喝一口。”
韩朴接过,闻了闻——是酒,烈酒。他抿了一口,辣得咳嗽。
荆云拿回皮囊,自己也喝了一口。月光照着他侧脸,那道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像条蜈蚣。
“我以前,”荆云忽然开口,声音很平,“也有个师兄。”
韩朴转头看他。
“不是亲师兄,是杀手营里一起受训的。”荆云望着河水,“他比我大三岁,教我用短刃,教我听风辨位。有次对练,我失手,刀尖差点划到他脖子。”
他顿了顿:“他说,‘没事,下次手再稳点。’”
河水哗哗流,远处有蛙鸣,一声,两声。
“后来呢?”韩朴问。
“后来他接了个活儿,去邯郸杀个人。去了,没回来。”荆云又喝了一口酒,“尸首都没找到。可能是失手了,也可能是……被自己人灭口。干我们这行,说不清。”
韩朴沉默。他攥着竹简的手,慢慢松开了。
“荆大人,”他低声说,“你说……人这辈子,是不是都得选边站?”
“什么意思?”
“就像我。”韩朴看着河水,“我是韩人,现在在秦营。我师兄是韩人,在韩城。秦要打韩,我劝他开城门——这算……卖国吗?”
荆云没立刻回答。他盯着河面,看了很久。
“我不知。”他说,“我只知,活着比死了好。活着,还能做点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站起来,拍拍韩朴的肩膀:“信,你自己决定。射不射,什么时候射,想清楚。”
走了两步,又回头:“高常的人,半个时辰前在你帐外转了一圈。小心点。”
说完,身影没入黑暗,不见了。
韩朴坐在石头上,呆了很久。酒劲上来了,头有点晕。他把竹简拿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月光下,那些刻痕像是活的,扭动着,变幻着。
他想起韩鲁手腕上的淤青。
想起韩鲁说“匠人嘛,到哪儿都一样”。
想起秦战看那些新式弩机时专注的眼神——那是匠人看手艺的眼神,不是将军看兵器的眼神。
他咬咬牙,站起来。
回到营地时,大部分帐篷都静了。只有技术营的工棚还亮着灯——狗子还没睡,或者睡不着。韩朴路过时,听见里面有削竹子的声音,沙沙的,很轻,但持续不断。
他走到箭营。值夜的是个年轻箭手,叫小伍,正靠着箭垛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小伍。”韩朴轻声叫。
小伍惊醒,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短刃:“谁?!哦,韩师傅。”
“箭法最好的,是哪位?”
“箭法?”小伍揉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