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盖着秦王玺印,朱红,鲜艳得刺眼。文字是标准的小篆,工整,挑不出错。
“王上还有句话,让咱家私下带给二位。”高常等秦战看完,慢悠悠说,“王上说:新郑可破,然秦卿不可折。望卿等善用其锋,亦善藏其锋。”
帐里静了静。河滩上的敲石声传进来,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蒙恬先开口:“高常侍,军中简陋,比不得咸阳。您这趟来,是长住?还是看看就走?”
“看军情。”高常微笑,笑不达眼,“王上关切,咱家自然得看得仔细些。粮草耗用,军械损益,伤亡几何,俘获多少都得记下来,回禀王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个字都像针。
秦战把绢帛卷好,递回去:“既如此,常侍可需安排住处?我军中还有空帐。”
“不劳秦大人费心。”高常接过绢帛,重新拢回袖中,“咱家带了人,帐子也带了。就在营外二里处扎营,不扰大军。”
“营外?”蒙恬挑眉。
“是。”高常点头,“咱家是观军容使,不是监军。观军容,自然得在外头看,看得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话说得漂亮,意思更明白:我不掺和你们打仗,但我眼睛盯着。打得好坏,我都记着。
蒙恬腮帮子动了动,没说话。
帐帘又被掀开,荆云进来。他看都没看高常,径直走到秦战身边,低声说:“狗子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试飞‘翅膀’,从土坡上摔下来,腿可能断了。”
秦战眼皮一跳。他看向蒙恬,蒙恬也听见了,眉头拧成疙瘩。
“怎么回事?”蒙恬问。
“说是加了个新机关,能控制转向。试的时候风向变了,没控住,栽下来。”荆云声音平板,“陈四在给他接骨,叫得惨。”
高常忽然开口:“‘翅膀’?可是野王时,那从天而降的妖呃,神物?”
他改口改得快,但那个“妖”字,已经吐出来了。
秦战转身,面对高常:“是军械,叫‘火鸦’。狗子是我技术营的匠师,在改进。”
“哦——”高常拖长音,“匠师受伤,乃大事。秦大人,可需咱家从咸阳调御医来?军中大夫,怕是粗糙些。”
“不必。”秦战说,“我军中医官,够用。”
“那就好。”高常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咱家来时路过野王,见城里在清点俘获。听说秦大人收了个韩人匠师,叫韩朴?”
帐里空气一凝。
蒙恬“霍”地站起来:“高常侍,这事你也管?”
“不敢。”高常依旧笑着,“只是朝中有人议,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秦大人用韩人,还委以机要,恐有不妥。咱家既然见了,总得问问——也好回朝时,替秦大人分说分说。”
他说得客气,话里藏刀。
秦战盯着他。帐里光线暗,高常的脸半明半暗,那笑容像刻上去的,不变。
“韩朴献图有功,野王破城,他出力不小。”秦战说,“我用他,是因其能。若常侍觉得不妥,可上书王上。王上若下令,我即刻遣他走。”
“哎,秦大人言重了。”高常摆摆手,“咱家就是问问。能用则用,王上也是这个意思。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秦大人,树大招风。您如今功高,眼红的人多。有些事,能避则避。譬如这韩人,譬如那‘火鸦’——朝里已有儒生议论,说‘飞天乃巫蛊之术,有违天道’。咱家这是替您着想。”
话说完了,他拱手:“二位军务繁忙,咱家不打扰了。这就去扎营。明日再来拜会。”
转身,掀帘,走了。
帐帘落下,晃了晃。
蒙恬一脚踹翻旁边的木凳:“什么东西!一个阉人,也敢在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