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栓手一抖,柴火掉出来一根:“没、没听见。我就送饭,送完就回了。”
狗子盯着他。少年眼神躲闪,手在膝盖上搓,搓得发红。灶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
“行了,”狗子站起来,“饼下次少放盐。”
他走出伙房。雨小了,变成毛毛细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栓还在灶前坐着,背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
不对劲。
同一时间,荆云在查将作监调来的那个匠人。
匠人姓刘,四十五六,瘦高个,脸上总带着笑,见谁都客气。他是咸阳将作监派来“协理技术”的,名义上是帮手,实际谁都明白,是眼睛。
荆云没直接找他。他找了跟刘匠同屋的另外两个匠人,分开问。
第一个是栎阳来的老匠,姓周,话少。荆云问他:“刘匠晚上睡觉踏实不?”
周匠想了想:“踏实。打呼,声儿不大,但匀。”
“起夜不?”
“不起。一觉到天亮。”
第二个是野王本地投靠的匠户,姓郑,三十出头。荆云问同样的问题。
郑匠挠头:“刘师傅?他……他晚上爱喝水,起夜。差不多子时一次,寅时一次。”
“准时不?”
“准。跟打更似的。”
荆云没再问。他走到刘匠和郑匠住的屋子——是个大通铺,能睡六个人。现在白天,没人。他仔细看地面,看铺位,看墙角。
在郑匠的铺位底下,他找到个小木盒,锁着。撬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还有封信。信是韩文写的,荆云看不懂,但落款处有个印记——是个鸟形。
鸽子。
他把信收好,木盒原样放回。走出屋子时,看见刘匠正从茅房出来,系着裤腰带。两人打了个照面。
“荆大人。”刘匠笑着打招呼。
“刘师傅。”荆云点头,“晚上睡得好?”
“好啊,沾枕头就着。”刘匠笑容不变,“就是这野王潮,被子老是湿乎乎的。”
荆云看着他走远,背影瘦削,脚步轻快。
午时过后,雨停了。
秦战正在青云塔二层清点缴获的韩军军械。箭矢、弩机、刀剑,堆了半个塔层。蒙川带着几个书吏在登记,竹简铺了一地。
赵严来了。
他带着两个书吏,还跟着个军法官,姓孙,是公子虔的门生。四人走进塔里,脚步声在空塔里回响。
“秦大人。”赵严拱手,“忙呢?”
秦战放下手里的弩机:“赵大人有事?”
“是这样,”赵严笑容可掬,“王上有旨,缴获的军械、匠器、文书,都需详细造册,一份送咸阳备案。下官奉命,来……协助清点。”
他说“协助”,但身后的孙军法官已经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令符:“秦大人,这是王令。”
秦战接过令符,看了看,是真的。他递回去:“那就点吧。”
赵严使了个眼色,两个书吏立刻上前,开始翻看那些缴获的文书。大多是韩军的粮草记录、兵员名册,但也有几卷是野王城防图、匠作坊的器械图。
孙军法官走到一堆匠器前——那是从韩军匠作坊缴来的,车床、模具、还有几件没完工的弩机配件。他拿起一个铜制的弩机悬刀,仔细端详。
“秦大人,”孙军法官忽然开口,“这些匠器,按律,该由将作监统一接收,运回咸阳。野王战事已了,您看……”
“战事未了。”秦战说,“魏国援兵就在五十里外。这些匠器,前线可能还用得上。”
“用得上?”赵严插话,“秦大人,您有栎阳的工坊,这些韩人的粗陋之物,怕是入不了您的眼吧?”
塔里安静了一瞬。
蒙川停下笔,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