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东西,回工棚。”他说,“检查工具,特别是……绳子和刀。”
陈四一愣:“绳子?”
“有人割过缓降绳。”狗子转身下楼,木楼梯嘎吱响,“咱们工棚里,可能进过耗子。”
青云塔在冒烟。
不是被烧的,是塔顶的崔胥在生火盆。雨天天冷,他伤口疼——昨天被流箭擦过肋下,不深,但流血多,包扎的布条渗着红。
副将又上来了,这次更狼狈,盔甲歪了,脸上有血道子:“将军,西街丢了,南街也快守不住。秦军用火攻,弟兄们……弟兄们退到塔周围这三条街了。”
“还有多少人?”
“五六百。百姓……百姓挤在塔后面的祠堂里,哭的哭,闹的闹。”
崔胥点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硬麦芽糖。他递给副将一块:“吃。甜的,提神。”
副将接过来,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将军,咱们……”副将咽下糖,声音哽了一下,“咱们真要死在这儿?”
崔胥走到窗边。塔高,能看到秦军正从四面八方压过来,黑压压的,像潮水。火攻的那几条街烧得正旺,火光在雨天里显得暗淡,但烟浓,滚滚的黑烟往上冒。
“你娶媳妇没?”崔胥忽然问。
“啊?没、没呢。”
“挺好。”崔胥笑了,“没牵挂。”
他从墙上取下弓,试了试弦,又挂回去。然后抽出剑,剑身映着窗外的天光,灰蒙蒙的。
“去告诉弟兄们,”崔胥说,“守到午时。午时一过,想走的,从后巷撤。我断后。”
“将军——”
“去。”
副将站着不动,眼睛红了。崔胥拍拍他肩膀,手很重:“快去。这是军令。”
副将走了,脚步声沉,一步一顿。
崔胥一个人留在塔顶。他从怀里摸出个护身符,布做的,旧了,边角都磨毛了。妻子给的,二十年前。他摸了摸,又收回去。
窗外的雨好像小了。
秦战站在街口,看着士兵把一具具尸体拖出来,摆到路边。有秦兵,有韩兵,也有百姓。百姓的死状更惨——有被箭误伤的,有逃命时踩踏死的,有个老妇人抱着小孙子,两人都被倒塌的房梁压住,只露出手脚。
“大人。”荆云从巷子里钻出来,手里拿着截绳子,正是狗子发现的那种缓降绳,“工棚被翻过。图纸少了三张,都是天灯的结构图。还有……工具箱里少了把刮刀。”
秦战接过绳子,断口整齐,在雨天里看着更刺眼。
“谁干的?”
“昨晚值夜的两个工匠,一个说肚子疼去茅房,另一个说听见动静去查看,都说没看见人。”荆云顿了顿,“但工具箱的锁,是从里面打开的。有钥匙的,只有五个人。”
秦战捏着绳子,雨水顺着绳子往下滴。他想起赵严那张脸,想起公子虔,想起咸阳那些眼睛。
“先不说。”他把绳子收起来,“打完仗再查。”
正说着,前面街巷传来喧哗。一队秦兵押着十几个韩人百姓过来,有老有少,个个面如土色。领头的是个百夫长,看见秦战,行礼:“大人,这些人在祠堂里藏着,说要见主事的。”
秦战看向那些人。最前面是个老丈,六十多岁,胡子花白,衣服破旧但整洁。他看见秦战,上前一步,膝盖一弯就要跪。
秦战扶住他:“老人家,什么事?”
老丈说一口带韩地口音的秦话:“大人,俺们……俺们不打了。祠堂里还有百十号人,都是老弱妇孺。能不能……放条生路?”
他身后一个年轻妇人突然哭出来,抱着怀里孩子,孩子也在哭,声音细细的。
秦战沉默了一会儿,对百夫长说:“带他们去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