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了,重重抱拳,转身下楼。木楼梯嘎吱嘎吱响,脚步声越来越远。
崔胥重新走到窗边。
城外,秦军的筏子还在源源不断过河。城里,黑烟从好几处冒起来,混着晨雾,灰蒙蒙一片。
他想起儿子。儿子在国都新郑当差,去年捎信来说要娶媳妇,女方是文官家的女儿,识字。
挺好。
崔胥拉满弓,对着窗外虚空瞄了瞄,又松开。弓弦颤着,发出低低的“嗡”声。
“识字的儿媳”他喃喃道,“可惜,公公怕是见不着了。”
秦战踩着碎砖走进缺口深处时,天已经大亮了。
光从缺口顶上照下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像极细的雪。空气里味儿很杂——血腥、焦糊、石灰粉、还有屎尿味。人死的时候,经常会失禁。
脚下踩到个软东西。秦战低头看,是半条胳膊,从肘部断开,手还攥着刀。刀是韩军制式的环首刀,刀柄上缠的麻绳都磨亮了,应该是个老兵。
他跨过去。
前面有人在哭。不是大哭,是抽抽搭搭的,像孩子憋着气。秦战循声走过去,看见柱子坐在一堆碎砖上,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水蹲在旁边,正用布条缠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伤口不深,但长,血把布条浸红了一片。他缠得很慢,一圈,又一圈,牙齿咬着布条一头。
“柱子。”秦战叫他。
柱子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和灰混成的泥道子,眼泪冲开两道白印。他看见秦战,嘴一咧,又想哭,又憋住,模样难看极了。暁说s 罪欣漳踕耕新哙
“我我杀了四个。”柱子说,声音抖得不成调,“有一个有个韩兵,跟我差不多大,可能还小点我砍他脖子,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
阿水缠好伤口,拍拍柱子后背:“行了,第一次都这样。晚上做噩梦,吐几回,就惯了。”
“惯了?”柱子转过头看他,“阿水哥,你你惯了?”
阿水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个扁酒壶,拧开,灌了一口。酒味散出来,劣质的浊酒,呛鼻子。
“我第一回杀人,十七岁。”阿水说,声音平平的,“在楚地,跟人争水渠。用的是锄头,砸的后脑勺。那人脑浆子溅我一脸,热的,像豆腐脑。我吐了三天,见着白的就想吐。”
他把酒壶递给柱子:“喝一口。”
柱子接过来,手抖得厉害,壶嘴对不准嘴。阿水帮他托着,灌了一口。柱子呛得直咳嗽,脸涨红了。
“后来呢?”柱子问。
“后来?”阿水拿回酒壶,又喝一口,“后来杀人就多了。杀戎狄,杀山匪,杀算了,不说这个。”
他站起来,腿有点瘸,刚才被石头砸的。“柱子,记住——在这世道,你想活着,就得让别人死。想明白了,就能睡得着觉。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看向缺口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想不明白,也得睡。明天还得打呢。”
秦战一直没说话。他听着,看着柱子年轻的脸——可能还不到二十,在栎阳工坊时整天笑呵呵的,现在这张脸上有种东西碎了,补不回去了。
“秦大人。”荆云从阴影里冒出来,身上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内城还有抵抗。韩军退进去了,街巷里设了障碍。”
“多少人?”
“估摸两三千。百姓百姓应该也在里面。”
秦战点点头。他看向内城方向——野王城分内外两层,内城墙矮些,但街巷窄,屋挨屋,是打巷战的好地方。
“让弟兄们停在这儿。”他说,“先清点伤亡,吃饭,包扎。午时再往里推。”
“蒙将军那边——”
“我去说。”秦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