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混着刚才爆炸的回音,震得人胸腔发麻。
河面上,早就准备好的筏子齐齐下水。不是三座,是十座——秦战多备了七座佯攻的,从上下游一起放。筏子上站满了兵,黑压压的,像一片移动的浮岛。
对岸韩军终于反应过来。警锣敲得震天响,城墙上箭如雨下。但晚了——真正的缺口已经开了,就在马面墙旁边,宽五六丈,能看见里面的街巷。
阿水那队敢死队最先爬上岸。
柱子跟在阿水身后,手脚并用地爬过河滩的烂泥。泥巴吸脚,走一步陷一步,靴子里灌满了,咕叽咕叽响。阿水回头拉他:“快!趁他们还没堵上!”
缺口处尘土还没散尽,灰扑扑的,像起了大雾。柱子冲进去时,先踩到一块碎砖,硌得脚底板生疼。然后闻到味儿——不是尘土味,是石灰混着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呛鼻子。
“上墙!上墙!”阿水嘶吼。
敢死队掏出钩索,往缺口两侧还没塌的城墙上甩。铁钩子磕在砖上,铛啷啷响。柱子也甩出自己的——练了半个月,这次一甩就中,钩子咬住了垛口的石头。
他拽了拽,结实。
“上!”阿水已经爬了一半,腿蹬在墙面上,蹭下一层灰。
柱子咬咬牙,抓住绳子往上攀。手臂肌肉绷得发酸,棉衣湿透了,贴在身上死沉死沉的。爬了七八尺,脚下突然一滑——墙面上有血,不知是谁的,滑腻腻的。
他差点松手。
“别往下看!”阿水在上面吼。
柱子死死抓住绳子,指甲抠进麻绳里,勒得生疼。他继续爬,一口气爬上垛口,翻身滚进去。城墙顶上更乱——刚才那截塌了,两边的韩兵正往这边涌,举着长矛大刀,黑压压一片。
阿水已经跟三个韩兵缠上了。他不用刀,用短戟,一戟捅穿一个的肚子,拔出来时带出一串血珠子,溅在脸上热乎乎的。
柱子抽出自己的刀——栎阳新打的横刀,刀身在夜色里泛着青灰的光。一个韩兵扑过来,矛尖直刺他面门。柱子本能地侧身,矛尖擦着脸颊过去,刮得皮肉火辣辣疼。他反手一刀砍在对方脖子上,刀锋切进肉里,手感像是砍进湿木头,闷闷的。
血喷出来,喷了他一脸。温的,腥的,带着铁锈味。
柱子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发什么呆!”阿水撞开他,一戟劈翻另一个韩兵,“不想死就接着砍!”
柱子回过神,手还在抖。但他看见又有韩兵冲过来,举着刀,嘴里吼着他听不懂的韩语。他下意识举刀格挡——
铛!
两刀相撞,火星子迸出来。虎口震得发麻。
秦战这时也过了河。
他是坐第二波筏子过来的。筏子靠岸时磕到水下的石头,晃得厉害。他跳下来,水漫到大腿根,冰凉刺骨。趟水上岸,靴子里灌满了水和沙,每走一步都沉甸甸的。
缺口就在眼前。
尘土还没散尽,能看见里面人影幢幢,刀光闪动。惨叫声、怒吼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锅粥,从缺口里往外溢。
秦战拔出“渭水”刀,刚要往里冲,荆云突然从旁边闪出来,一把按住他肩膀。
“我去。”荆云说,声音还是那三个字,“你留。”
“不行——”
“赵严的人,”荆云打断他,手指向侧面,“在看你。”
秦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河滩上游,赵严带着几个亲兵站在那里,没上筏子,就远远看着。灯笼光映着他半张脸,没什么表情。
秦战明白了。赵严在等,等他秦战亲自冲锋陷阵,等一个“擅离指挥位置”的把柄。
“狗日的。”秦战骂了一句,收住脚步,“那你小心。”
荆云点点头,身子一矮就窜进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