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结实。
都牢靠。
他走到草棚角落,那里堆着今天要用的火药罐——十五个,每个五斤半,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外面还缠了麻绳。他抱起一个,掂了掂,很沉。罐口有引信,浸过油的麻绳,燃烧速度他试过十几次,从点燃到爆炸,大概三十息。
三十息。从吊篮坠落到爆炸,城上的守军有三十息时间逃跑。
能跑多少?他不知道。
也不该想。
他放下罐子,走出草棚。天又亮了些,能看清河面的轮廓了。对岸的野王城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城墙上晃着,像困倦的眼睛。
青云塔的塔尖隐在夜色里,看不见。
但狗子知道,那上面有人。一直在看。
辰时,敢死队集合。
柱子站在队列里,手心全是汗。他使劲在裤腿上擦,但擦干了又冒出来,黏糊糊的。旁边的阿水倒是轻松,正活动手腕脚腕,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阿水哥,”柱子小声问,“你你真不怕?”
“怕啊。”阿水咧嘴笑,“但怕有啥用?该上还得上。”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跟你说个窍门——下水前,憋泡尿,尿裤子里。尿是热的,能暖一会儿。等游起来,就不觉得冷了。”
柱子脸一红:“这、这多丢人”
“命要紧还是脸要紧?”阿水拍拍他肩膀,“听哥的,错不了。”
秦战和蒙恬走过来。蒙恬一身黑甲,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铁灰色。他没戴头盔,头发用皮绳束着,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中格外狰狞。
“都听好了!”蒙恬声音如雷,“今天夜里,就是见真章的时候!天灯炸城头,筏子渡河,你们爬墙,开门!只要城门一开,老子带人冲进去,野王就是咱们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败了,咱们都别想活着回秦国!听明白没?!”
“明白!”三百人齐吼,声震河滩。
“秦战,”蒙恬转向秦战,“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秦战上前一步,看着这些面孔。都很年轻,最老的也不过三十。有的脸上有疤,有的缺了牙,但眼睛都很亮,亮得灼人。
“我只说三点。”秦战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第一,下水后,听阿水指挥。他是楚人,懂水性。第二,爬墙时,互相照应。上去了,背靠背,别落单。第三——”
他顿了顿:“不管发生什么,别回头看。往前,往上,往城里。回头,就慢了。”
众人肃然。
“解散!”蒙恬挥手,“吃饱,睡足,申时集合!”
队伍散了。柱子跟着阿水往炊事营走,路上忍不住问:“阿水哥,秦大人说别回头看为啥?”
阿水没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灰扑扑的,像要下雨。
“因为啊,”他慢慢说,“回头看了,就会看见掉下去的弟兄。看见了,腿就软了,手就没劲了。所以不能看,得往前。”
柱子沉默了。
午时,赵严来了。
他不是来找秦战的,是直接去了蒙恬的中军帐。秦战得到消息赶过去时,赵严已经坐在帐中,手里端着茶碗,正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下官并非质疑秦大人。”赵严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只是昨夜巡营,见那位韩老师傅深夜还在河边徘徊,行迹可疑。下官担心会不会是”
“是什么?”蒙恬打断,脸色不善。
“下官不敢妄言。”赵严放下茶碗,“只是战前之际,小心无大错。那位韩师傅毕竟是韩人,家小又在城中。万一”
“没有万一。”秦战走进帐子,声音冷硬,“韩朴是我的人,我担保。”
赵严转头,看向秦战,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