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用。”秦战打断他,“爬上垛口,站稳脚跟,就够用。”
二牛不吭声了,只是盯着对岸看。这个从边关就跟着秦战的老兵,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怕,是算。像屠夫掂量一头猪,看从哪儿下刀最省力。
远处传来号角声,是野王城晨练。声音穿过河面飘过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布。
“走吧。”秦战转身,“去工棚看看筏子。”
工棚在河湾上游的树林里,用树枝和草席搭的,很隐蔽。走近了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工匠们的吆喝。
“这边!绳头再收一收!”
“老韩!这木桶漏气不?”
“漏个屁!老子亲自刷的桐油!”
秦战掀开草席帘子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棚子里生了三个火盆,既是取暖,也是烤那些浸过桐油的绳索。空气里混杂着桐油的刺鼻味、木料的清香,还有汉子们的汗味。
十个筏子已经基本完工,整齐排成两排。每个筏子长四丈,中间固定着投石机底座,四周绑着八个空木桶——这是秦战想出来的浮力舱,木桶封死了,就算筏子被射穿几个窟窿也沉不了。
狗子蹲在最靠里的一个筏子旁,正用尺子量钩索的长度。少年眼下一片乌青,显然昨晚又没睡好。
“量得咋样?”秦战走过去。
狗子吓了一跳,尺子差点掉地上。他赶紧站起来:“先、先生!钩索都量过了,每根都是三丈一尺,误差不过两寸。”
“够结实吗?”
“够!”狗子抓起一根钩索,用力扯了扯。麻绳有手腕粗,浸透了桐油,硬邦邦的。前端的铁钩有倒刺,寒光闪闪。“三十个人都拉不断。”
秦战接过钩索掂了掂,很沉。一个敢死队员要背着这玩意儿,还要爬城墙……
“敢死队练得咋样了?”
“在……在后山练。”狗子声音低下去,“昨儿摔伤两个,一个崴了脚,一个胳膊脱臼了。军医说,得养三五天。”
秦战心里一沉。三百敢死队是精心挑的,少一个都是损失。
“让替补的上。”他说,“还有,今天下午再练最后一次。练爬墙,练投钩,练上墙后怎么站稳脚跟——不是练会,是练成肌肉记忆。明白吗?”
狗子用力点头:“明白!”
棚子那头忽然传来争吵声。秦战抬头,看见老陈和一个年轻工匠在争执什么。老陈是栎阳来的老匠人,脾气倔;年轻工匠是本地征调的,手艺不错,但总有自己的想法。
“咋回事?”秦战走过去。
老陈气得胡子直抖:“秦大人您给评评理!这筏子底座我明明说了要钉七根撑木,他非说五根就够!五根?五根能撑住投石机后坐力?发射时筏子不翻个底朝天!”
年轻工匠不服:“陈师傅,那两根撑木要占地方!筏子上本来就不宽敞,敢死队站哪儿?再说了,木头多用一根,筏子就重一分,漂得就慢——”
“慢点也比翻了强!”
“行了。”秦战打断他们。他蹲下身,仔细看筏子底座的构造。
确实,七根撑木更稳,但会挤占空间。五根的话……他伸手在几个关键受力点按了按,脑子里飞快计算。
“折中。”秦战站起来,“用六根。中间四根照旧,两边各减一根。但减掉的那两根的位置,用斜撑补上——从底座斜着钉到筏子边框。这样既省了空间,又够稳。”
老陈和年轻工匠都愣了,互相看了一眼。
“能……能行吗?”年轻工匠犹豫。
“试试不就知道了。”秦战说,“现在改,改完抬到河边,绑上石头模拟投石机重量,咱们试试会不会翻。”
众人立刻动起来。老陈指挥人拆改,年轻工匠跑去拿斜撑的木料。棚子里又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