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上官克扣料钱,以次充好。甲胄缝得松松垮垮,箭簇掺着杂质。我说了两句,挨了二十鞭子。”
他掀开衣襟,背上露出几道旧疤,在油灯下像蜈蚣。
“手艺人不骗手艺。”韩朴说,“他让我缝甲,我就缝最好的甲。至于这甲穿在谁身上,去打谁……我管不了。”
老金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是心死了。”
“我是认命了。”韩朴说,“这世道,能活着,能干自己喜欢的手艺,够了。”
他躺下,用皮甲当枕头。硬邦邦的,硌得慌,但有种踏实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队伍出发了。
秦战带了二十多人——狗子、栓柱、几个工匠,还有韩朴。另外叫了十个兵押运材料,领头的是个陇西口音的什长,脸黑得像锅底。
“秦大人,”什长牵着马走过来,瞥了韩朴一眼,“带韩人去河边……稳妥吗?”
“没事。”秦战说,“韩师傅懂木头。”
什长没再说什么,但安排了两个兵专门“陪着”韩朴。
材料装在四辆马车上——松木、空木桶、麻绳、铁钉。马车轮子压在还没清理干净的石子路上,咯噔咯噔响。
出了城,往西走。路两边是农田,庄稼早就收完了,地里只剩下枯黄的秸秆。偶尔能看到烧毁的农舍,黑黢黢的骨架立着,像墓碑。
狗子坐在第一辆马车上,手里还拿着那个竹编的套子模型,翻来覆去地看。栓柱在旁边打哈欠:“狗子哥,你都看了一路了。”
“俺在想,”狗子说,“竹篾是轻,但不防火。要是城上射火箭下来,一点就着。”
“那咋办?”
狗子没回答,跳下车,跑到秦战马旁:“先生,竹编套子怕火。要不……在外面抹层泥?湿泥能防火。”
秦战想了想:“抹泥太重。而且干了会裂。”
“那用布浸湿泥浆,裹在外面?”
“试试。”秦战说,“到了河边,你找地方试。”
“诶!”
又走了半个时辰,洧水到了。
河面很宽,水流平缓,在晨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对岸是野王城的轮廓,城墙很高,能看到上面移动的黑点——是守军。
秦战下马,走到水边。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他蹲下,手伸进水里,冰凉刺骨。
“就在这儿试。”他站起身,“离城五里,他们看不见。”
士兵们开始卸货。松木一根根抬下来,木桶滚到河边。韩朴走过去,蹲下检查木头。
“这松木不行。”他忽然说。
负责伐木的老周皱眉:“咋不行?都是笔直的好木头!”
“太新鲜。”韩朴摸着木头断面,“水分大,沉。扎成筏子,吃水深,浮不起来。”
他走到木桶堆旁,敲了敲几个桶:“这些桶也是,有的漏气。”
老周脸涨红了:“韩老头,你……”
“韩师傅说得对。”秦战走过来,“老周,伐木要砍老木头,阴干的。桶要试水,漏的补上。”
老周瞪了韩朴一眼,悻悻地去干活了。
秦战看向韩朴:“你懂这个?”
韩朴低头:“小人老家在汉水边,小时候跟父亲扎过筏子打鱼。”
“那正好。”秦战说,“今天你负责指导扎筏。要稳,要能承重,还要能架投石机。”
韩朴愣了:“小人……指导?”
“嗯。”秦战转头喊,“狗子,栓柱,还有你们几个,都听韩师傅的。他怎么教,你们怎么干。”
工匠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反驳。
韩朴站在河边,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他看了看秦战,又看了看那些松木和木桶,深吸一口气。
“先试木头。”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