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意不在账,在人心。”百里秀写道,“连查三日,工匠营已人心惶惶。有传言说,栎阳工坊耗费过巨,王上震怒,要裁撤半数工匠。”
第二,那两位被构陷“私通魏商”的老师傅,他们的儿子昨晚在拘押处“突发急病”,今早发现时已经没气了。验尸的说是“心悸暴卒”,但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壮小伙,从无病史。
“人死在拘押处,死无对证。”百里秀的字迹在这里有些潦草,“其家属悲恸欲绝,坊间传言更甚。妾已暗中将两位老师傅转移至安全处,但其精神几近崩溃,恐难再执掌淬火工序。”
第三,也是最让秦战心惊的——狗子的家人出事了。
狗子的娘和妹妹住在栎阳城外的村子里。三天前,一伙“山贼”半夜闯进村子,抢了几户人家。狗子家被抢得最狠,粮食、钱财一扫而空。他娘反抗时被打伤,妹妹吓得高烧不退。
“贼人手法专业,不似寻常匪类。”百里秀分析,“且专挑与工坊工匠有关的家户下手。妾已派人暗中保护,但此类事件若再发生,工匠人心必散。”
信的最后,百里秀的笔迹恢复了冷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人,此非偶然。赵严在咸阳之同党,已连上三疏,弹劾您‘耗费国帑、纵容工匠、治下不严’。宜阳之胜虽暂压其势,然野王之战若稍有不利,或伤亡过巨,彼等必卷土重来。届时非但大人危矣,栎阳数年心血亦将毁于一旦。”
“妾已启动应急之策,然独木难支。望大人速定野王,且须‘胜得漂亮’——既要快,又要伤亡少。此虽难为,然势逼至此,别无他路。”
“另:荆云已抵栎阳,秘见妾。黑伯齿轮已收妥,核心图纸与技术资料已按黑伯之法藏于三处。若事不可为,妾知该如何处置。唯愿不至彼时。”
“前线凶险,望大人珍重。栎阳上下,皆仰赖大人。”
落款只有一个字:“秀”。
秦战看完,信纸在手里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怒。那股怒气从胃里烧上来,烧得喉咙发干。
蒙恬看着他:“出事了?”
秦战把信递过去。蒙恬快速看完,脸色铁青。
“这帮杂碎……”蒙恬咬牙,“前线将士流血拼命,他们在后面捅刀子!”
他把信拍在案几上:“赵严那老小子,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明天就找个由头,把他……”
“不行。”秦战摇头,声音很冷,“动了他,咸阳那边更有话说。他们会说咱们在前线擅杀监军,心怀不轨。”
“那你说怎么办?”蒙恬瞪眼,“就由着他们在后面祸害?”
秦战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拿起信,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狗子家人”那段,停了很久。
狗子那孩子,今天还在废墟里认真测量缺口,想着怎么改进罐子。他娘被打伤,妹妹发烧,他都不知道。
还有那两位老师傅。秦战记得他们的样子——一个姓陈,手指被烫得全是疤,但淬火手艺全栎阳第一;一个姓郑,不爱说话,但打出来的铁器从不出错。他们的儿子……秦战也见过,都在学堂读书,眼神干净,见了他会恭恭敬敬喊“先生”。
现在一个死了,一个快疯了。
怒火在胸腔里翻腾,但秦战用力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将军,”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野王这一仗,咱们必须赢。赢得越快,赢得越漂亮,后面那些人就越没话说。”
“废话。”蒙恬说,“问题是怎么赢?魏国武卒不是韩军那些软脚虾,野王城防也比宜阳坚固。五天……嘿。”
秦战盯着地图上那道代表洧水的曲线。水……水能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