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点头:“量仔细点。砖石碎块的大小也分类记一下,大块、中块、小块各占多少。”
“诶!”
几个工匠拿着绳尺和木尺,在废墟上爬上爬下。有个年轻工匠脚下一滑,差点摔进坑里,旁边人赶紧拉住,激起一阵笑声——笑声很短,很快收住,因为所有人都看见坑底那片深色的血迹。
秦战走到缺口边缘,往外看。城外是秦军的营地,炊烟袅袅升起。再远处,是韩国的原野,枯黄的草在风里起伏。
他忽然想起黑伯说过的一句话:“炸开容易,砌起来难。”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秦战回头,看见一个韩人老匠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个工具箱,犹豫着不敢靠近。
是昨天投降后留下的三个韩匠之一,叫韩朴。
“有事?”秦战问。
韩朴上前几步,躬身:“秦大人……小人、小人看见您在修井。小人以前也做过木工,对这城墙修补……略懂一二。不知……不知能否帮上忙?”
他说话时眼睛不敢直视秦战,一直盯着地面。
秦战打量他。老人大概五十多岁,手很粗,指节突出,是常年干活的手。工具箱是旧的,但收拾得很整齐。
“你想怎么帮?”秦战问。
韩朴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这缺口……若是简单堆土石,下次大雨必塌。得先清基,夯实,再用石灰混粘土做浆,砖石交错垒砌……”他说到技术,语速快了些,“小人看过,城砖还有不少完好的,可以从废墟里挑出来用。不够的,得烧新砖,但那得费时……”
秦战静静听着。等韩朴说完,他问:“你为什么想帮忙?”
韩朴愣了愣,低下头:“小人……小人的家就在城里。儿子以前在城守府当差,昨天……没回来。媳妇带着孙子逃到乡下亲戚家了。”他声音越来越低,“这城……不管谁当家,总归是小人的家。房子塌了可以再盖,城墙破了……敌人来了,谁都跑不了。”
风刮过缺口,卷起尘土。秦战眯起眼睛。
“你说得对。”他说,“城墙得修。但不止修城墙。”
他转身对栓柱喊:“去,把工匠营会土木的都叫来。再找蒙将军要一队兵,要干过民夫的。”
“得令!”
半个时辰后,缺口处聚了三十多人。秦军士兵、栎阳工匠,还有韩朴和其他两个留下的韩匠。秦战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今天干三件事:第一,清理街道,把能用的砖石木料分类堆放。第二,修井,修路,把主要街道打通。第三,城墙缺口,先清基,把还能用的城砖挑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韩人百姓——他们不知何时也围了过来,站在远处看着。
“愿意干的,管饭。”秦战说,“一天两顿,干的比稀的多。工钱……现在没有,但活干好了,我向蒙将军申请,按劳分粮。”
百姓们窃窃私语。有人眼里有怀疑,有人茫然。
韩朴突然走出来,对人群说:“乡亲们……秦大人说话算话。昨天小人在俘虏营,他们给饭吃,没打没骂。今天修井,也是先紧着百姓用水……”
人群还是没动。
秦战跳下石头,走到废墟旁,搬起一块砖。砖上沾着血,他用手抹了抹,没抹干净。
“我知道你们恨我。”他说,声音平静,“昨天是我炸的城墙,是我放的炮石。你们家里死了人,房子塌了,该恨。”
他放下砖,看向众人。
“但恨完了,日子还得过。冬天要来了,没水,没路,没遮风挡雨的地方,还得死人。”他指了指废墟,“这些砖石下面,可能还压着你们家的东西,压着你们亲人。挖出来,安葬了,心里才能踏实。”
一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