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在口袋底下加个铁皮罩子。”狗子语速很快,“火盆放在罩子里,罩子开几个孔,热气能出来,但明火不会直接烧到绢布。等口袋飞到最高点,再扯掉罩子——用根绳子连着,一拉就开。”
他说得兴奋,手舞足蹈。
秦战看着这个满脸黑灰的少年,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在栎阳工坊,狗子蹲在炉子边看火候,眼神怯生生的,问他“先生,铁水为啥是红的”。
现在,这少年在策划怎么把会爆炸的东西扔到敌人头顶。
时间啊。
“去做。”秦战拍拍他肩膀,“需要什么材料,去找二牛。就说我让的。”
狗子用力点头,招呼栓柱和几个工匠又开始忙活。
秦战走出矿坑时,天已经黑透了。营地里点起了火把,火光在风里摇晃,把士兵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远处伙房飘来煮粥的香气,混着柴火烟味,是行军途中难得的温暖气息。
他看见几个士兵围在火堆旁,用树枝穿着干粮烤。一个年轻士兵掰了一半,递给旁边年纪大的。老卒接过去,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秦战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然后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
帐里已经点起了油灯。灯光下,案上放着那卷被翻动过的草稿纸。秦战拿起纸,慢慢卷好,这次是从左往右,留了一指宽的松。
他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黑伯留下的齿轮。铜质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边缘的毛刺硌着掌心。
帐外传来脚步声。荆云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大人。”
“进。”
荆云掀帘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秦战能感觉到,有消息。
“孙桐半个时辰前出了营。”荆云说,“说是‘巡视防务’。他往西去了三里,在个废弃的烽燧底下停了会儿。那里有人等他。”
“谁?”
“看不清。但那人离开时,往宜阳城方向去了。”荆云顿了顿,“我的人跟了一段,那人身手很好,像是军中斥候。”
秦战握紧了手里的齿轮。
铜质的冰冷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知道了。”他说,“今晚埋伏的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姜什长带队,三十个老兵,都配了弩。”荆云说,“后营的假目标也布置好了。空的火药桶二十个,塞沙土的罐子五十个。真东西已经转移到矿坑里。”
秦战点头。他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
外面,夜色浓得像墨。宜阳城的方向,几点火光在城墙上移动,像黑暗中游走的鬼火。
更远的天边,隐约有雷声滚动。不是雷,是闷雷——要下雪了。
秦战放下帘子,转身对荆云说:“告诉姜什长,抓活的。我要知道,孙桐到底在和谁交易。”
荆云点头,退了出去。
帐内又安静下来。
秦战坐回案前,盯着跳动的灯花。灯火里,他好像看见很多人的脸——黑伯的,韩石头的,狗子的,姜什长的,还有那些即将在今晚流血的人的脸。
齿轮已经转到了这一步。
停不下来了。
他吹灭油灯,在黑暗里坐着。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夜,还长。
(第三百二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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