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压低声音:“孙桐的人,在矿坑外头的坡上转悠,说是‘勘察地形’。赵严也来了,在营里问大人去哪了。”
秦战皱眉:“他们怎么知道这地方?”
“昨晚那探子回去说的。”荆云顿了顿,“还有,早上营地换防,来了批新的辎重兵——里头有几个人,虎口茧子的位置不对。不是常年推车扛包磨出来的,是练刀握出来的。”
秦战心里一沉。虎口茧子,那是常年握刀的人才有的。辎重兵?呵。
“盯紧。”他说,“特别是靠近火药存放点的人。”
“一直。”荆云说完,退到阴影里。
狗子听着,手心开始冒汗。他看看手里的陶罐碎片,又看看秦战:“先生,咱们这还能成吗?”
“必须成。”秦战说得斩钉截铁,“不成,姜什长他们就得上。你算算,填一道三丈宽的壕沟,得死多少人?”
狗子看向姜什长。老兵抱着胳膊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忽然说了句:“俺那什,十个人。真填沟的话,第一轮上去,能回来一半就不错。”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
狗子手指攥紧了。他想起自己爹——也是当兵的,死在边关,尸首都没找回来。娘哭瞎了一只眼,靠给人缝补把他拉扯大。送他进栎阳工坊那天,娘说:“儿啊,学点手艺,别像你爹”
可现在,他学的手艺,是要送更多人的爹去死吗?
“狗子。”秦战拍拍他肩膀,“别想太多。咱们现在做的,恰恰是为了让更少的人当寡妇,当孤儿。”
狗子抬起头,看着秦战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决心、还有种他看不懂的沉重。
“俺俺知道了。”狗子说。
他蹲下身,开始清理坑里的碎石。手碰到一块陶片,边缘锋利,划破了手指。血珠渗出来,在黑色的火药残渣上格外刺眼。
狗子把手指含进嘴里,尝到血和泥土混合的腥味。
忽然,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河滩上玩。他捡到个破瓦罐,和几个孩子往里头塞炮仗,点着了扔进河里。“砰”一声,水花炸起老高,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那时候觉得,烟花真好看。
现在他手里的,也是“烟花”。可这烟花炸开的,不会是水花。
“狗子哥,还试吗?”栓柱又问了。
狗子吐出嘴里的血沫子,站起来:“试。再装一罐,引信减短一寸。”
整个上午,矿坑里“轰”“轰”的声音响了七次。
每次爆炸后,狗子都冲进去量坑的大小,捡碎片,记下数据。到第五次时,他的耳朵已经开始嗡嗡响,听人说话像隔了层布。到第七次,他出来时鼻血都震出来了,抹了一把,袖口上一片暗红。
“够了。”秦战拉住他,“再试你耳朵就废了。”
狗子摇头,声音很大——他自己听不见自己说话的音量:“还差一点!引信燃烧时间,跟俺算的差了三息!三息,口袋能飞出二十步,差远了!”
秦战看着他。少年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渍,眼睛却亮得吓人,那种技术人员钻进牛角尖时的执拗。
“差三息,是火药的配比问题,还是引信的问题?”秦战问。
“都、都有!”狗子扯过本子,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算式,“硝石纯度不够,硫磺碾得不够细,还有木炭——俺觉得栎阳带来的那批木炭烧得太透,燃速太快了”
他说得又急又快,唾沫星子飞溅。
秦战静静听着。等狗子说完,他才说:“所以,不是试的次数问题,是材料问题。”
狗子一愣。
“材料改不了,咱们手头就这些。”秦战说,“那就从别的地方找补。引信浸硝水的时间加长?或者”他顿了顿,“把陶罐做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