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粉末,在案几上,星星点点,像黑色的雪。
所有这些——荣誉、催逼、背叛、力量——都堆在他面前,等着他消化,等着他抉择。
他伸手,捻起一小撮黑火药粉末。粉末很细,沾在指尖,黑得纯粹,带着一股淡淡的、刺鼻的硝石味。
这就是力量。
最原始,最粗暴,也最危险的力量。
而他现在,正握着这力量的开关。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百里秀。她手里拿着一份新抄录的名册,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徐先生昨日告假返回咸阳,说是‘述职’。这是他走前,从学堂资料房调阅的书目抄录。”她把名册递过来。
秦战扫了一眼。上面除了常规的《秦律》《商君书》,还有几本标注着“格物堂自编教材”的册子——都是最基础的算术、几何、物理原理,不涉及核心工艺,但已经足够让人窥见栎阳教学的思路和方向。
“还有,”百里秀声音更低了,“今早驿馆那边传来消息,前几日入住的那队‘赵地商贾’,昨晚突然离开了,去向不明。但他们留下的马车里,发现了几块矿石样本。”
她顿了顿,补充道:“经辨认,是云梦泽特有的青矾石——那是炼硝的原料之一。”
秦战手指一紧,指尖那撮黑火药粉末被捏成了更细的尘。
原来,盯着火药的不止他一个。
原来,那张写着“石棉之秘”的麻纸,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原来,这盘棋,比他想的更大,也更脏。
窗外,孩子们的嬉闹声又响起来了。他们在唱一首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童谣,调子简单,词却听得清楚:
“铁水流呀流,流到函谷口。函谷开呀开,开出个新天来”
新天?
秦战看着指尖的黑色粉末,又看看窗外那片被工坊烟尘微微染灰的天空。
这新天,是用什么浇出来的?
铁水?鲜血?还是这手中一捏就散,却能炸开城门的黑色粉末?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齿轮已经转动,再也停不下来。
而他,正站在齿轮最中央。
(第三百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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