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教他的兵,怎么更快地架起云梯,怎么更准地抛出石头,怎么在冲车坏了的时候,用最短的时间把它修好,继续撞开敌人的城门!”
他说的很直接,没有任何遮掩。台下有人挺起了胸膛,眼神里多了些东西。但也有人低下了头,嘴唇抿紧。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不踏实。”秦战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造这些家伙的时候,咱们心里就犯过嘀咕。现在,要亲手拿着它们,去砸别人的家了。这滋味,不好受。”
这话说出来,台下有了些细微的骚动。不少人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秦战,似乎没想到他会当众提起这个。
“我也一样不好受。”秦战继续说,“我把你们从边关带出来,想在栎阳给你们,也给更多人,挣一个不一样的活法。现在,却要把你们送上另一条可能更险的路。”
他停顿了一下,让风吹过校场,卷起些许尘土。
“但仗,已经定了要打。如果我们不去,或者我们的人因为不熟悉这些器械,攻城的时辰拖长一天,死的人就可能多上百个。城破之后,因为巷战死的百姓,也可能多上百个。”他重复了之前在工棚里说过的话,但此刻面对即将出征的士兵,这话的重量完全不同。
“所以,你们这次去,肩上的担子很重。”秦战提高了声音,“你们不止是兵,是教头,是工匠,是咱们栎阳手艺和规矩的种子!到了那边,把活儿干漂亮!把咱们的本事亮出来!但也要记住,保命是第一位的!手艺教给别人,自己别傻乎乎地总冲在最前头!蒙将军答应过我,不到万不得已,不把你们往死地里填!这话,你们自己也给我记牢了!”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应和:“是!”“记住了,头儿!”
秦战转身,从猴子手里接过那一摞《野战技术手册》。赵莽带人开始按名册分发。每发到一个人手里,秦战都会看对方一眼,点点头。
发到铁柱时,这个憨直的汉子接过册子,用力抹了把脸,瓮声瓮气道:“大人放心!俺们……俺们不给您丢人!也不给栎阳丢人!”
发到老徐时,这个老伙夫摸着册子粗糙的封面,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大人,这上头……有教咋在野地里把饼烤得不那么硬的法子不?”
秦战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琢磨!回来告诉我!”
队伍里响起一阵短暂的低笑,冲淡了些许离愁。
发到“小山东”时,这个年轻人接过册子,紧紧抱在怀里,抬头看着秦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鞠了一躬。
手册发完。秦战回到台前,看着台下。
“该说的,都说完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沙哑,“栎阳,永远是你们的家。家里的抚恤,按双倍发,已经派人送到你们亲人手里了。在外面,受了委屈,吃了亏,想办法捎个信回来。我秦战,只要还站在这里一天,就是你们的后盾。”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三百张面孔,仿佛要把每个人都刻进脑子里。
“全体都有——”他嘶声喊道。
“唰!”三百人挺直脊背。
“出发!”
没有更多的豪言壮语。铁柱转过身,用尽全力吼出口令:“向右——转!齐步——走!”
沉重的脚步声在校场上响起,整齐,有力,踏起微微的烟尘。队伍开始移动,像一条黑色的溪流,缓缓流向北门外那条通往函谷关的官道。
秦战站在点将台上,一动不动,看着他们走远,看着他们的背影在阳光下渐渐变小,看着那面黑色的秦字旗在队伍前方飘扬。
赵莽站在他身边,眼圈通红,拳头捏得死紧,嘴里低声骂着什么。
猴子蹲在台下,把头埋进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