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包?那那咱们的活儿是不是就少了?”有人小声问。
“不会少,只会更多!”秦战肯定地说,“核心的、关键的、要求最高的部分,全部留在栎阳工坊!让外面做的,是最基础、最耗时的粗加工。我们的人,要集中精力做更精、更难、更核心的工序!工钱,只会涨,不会降!”
他目光严厉起来:“但是,质量不能降!所有外包的活计,我们会定下死标准!箭杆,要用统一的铜环来卡粗细,不合格的,一根不收!皮垫厚度,要用标准锥子来刺试,差一丝,全部返工!我们会派人驻点抽查,做好了,有赏;做坏了,严罚,永不合作!”
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是他对百里秀担忧的回应,也是他为自己“分包”想法划下的底线。
工匠们的脸色缓和了些,但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好了,”秦战最后说,“该说的都说了。图纸在这里,活儿在这里。怎么干,干得怎么样,就看咱们自己的手艺和良心了。散了吧,各自回岗位,先看图纸!”
人群开始缓缓移动,嗡嗡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老师傅们围着图纸,指指点点,争论着某个结构的可行性。年轻工匠们则更多地在讨论那些巨型器械的威力和制造难度。
那些“交流工匠”也随着人流,慢慢凑近图纸,仔细观看着,有人掏出小本和炭笔快速记录着什么。
秦战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工棚里重新充满了声音和活气,但那空气里,似乎总萦绕着一股之前没有的、沉甸甸的东西。
狗子走过来,嘴唇有些发白,低声道:“先生,刚才刚才有几个老师傅私下问我,说造这些大家伙,跟咱们以前在学堂讲的‘格物致知、造福于人’,是不是有点背道而驰了?”
秦战看着少年眼中清晰的困惑和不安,抬手想拍拍他的肩,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狗子,”他声音很轻,“‘格物’得来的力量,本身没有善恶。就像渭水,能推磨,也能淹死人。用它来推磨浇地,就是造福;用它来冲垮敌营,就是杀人。力量就在那里,关键是握在谁手里,为了什么用。”
他顿了顿,看着工棚外透进来的、越来越亮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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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就是那个握住了水闸开关的人。王命要我们开闸,放水向东。我们能做的,不是质疑该不该开闸,而是”他收回目光,看向狗子,“而是确保我们造的这个闸门足够坚固,开关足够精准,别水放出去一半,闸门自己先垮了,或者水冲错了方向,淹了不该淹的人。”
狗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依然迷茫。
秦战没再多解释。有些东西,需要自己去经历,去碰撞,才能真正明白。
他转身,准备离开工棚。经过那几个还在仔细研究冲车图纸的“交流工匠”身边时,其中一个年纪稍长、手掌却意外光滑的人,忽然抬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笑容,开口问道:
“秦大人,这冲车撞槌要求‘整体铸铁或硬木包铁’,以目前栎阳的冶铁能力,不知倾向于哪种方案?若是铸铁,如此大件,浇铸时的砂型强度和排气,怕是难点吧?”
问题很内行,直指核心。
秦战脚步停住,看了他一眼,记得百里秀说过,此人履历模糊,手掌不像匠人。
“方案还在权衡。”秦战淡淡道,“栎阳有自己的法子。阁下若有高见,不妨写成条陈,交给百里秀姑娘。”
说完,他不再停留,走出了工棚。
外面阳光正好,刺得他微微眯眼。工坊区喧嚣扑面而来,比棚内多了许多真实的烟火气。他深吸一口混杂着煤烟、热风和远处田野清香的空气,却觉得胸口那处旧伤,又隐隐闷痛起来。
图纸挂出去了,话也说明白了。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