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雄关。
“北境之功,寡人已览。”嬴疾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斩首三千,焚其草料,迫其北遁三百里。蒙恬报曰:栎阳之械,甲于三军;秦卿之谋,功不可没。”
秦战微微躬身:“臣,不敢居功。此乃将士用命,三军效死之力。”
“将士用命”嬴疾重复了一遍,手指从函谷关缓缓向东移动,划过崤山,划过洛阳,最终,轻轻点在了地图上另一个用朱砂醒目勾勒的城池——韩国都城,新郑。
“寡人这里,也有一份战报。”嬴疾终于转过身。他的脸在跳动的灯火下半明半暗,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波澜。“去岁冬,韩使密入邯郸,献城三座,求赵合纵以抗秦。今岁春,魏王增兵大梁,修缮城墙,囤积粮秣。”他的手指又点向大梁。“楚王虽昏聩,然其令尹昭阳,已三次巡边,于丹阳增置烽燧,操练舟师。”
他的目光落在秦战脸上,平静,却重若千钧:“秦卿,你说,这天下诸侯,是愿意看着寡人安安稳稳地,先把北境狼族彻底扫平呢?还是更愿意趁我大秦主力北顾之时,在我背后,插上一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秦战喉咙有些发干。殿内明明不热,他却觉得后背有些潮。羊油灯的火苗又爆了一个灯花,噼啪一声,格外清晰。
“他们怕了。”嬴疾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怕北境一定,寡人这把刀,就该调转方向了。所以,他们想先下手,至少想把水搅浑。”
他走回案几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席位:“坐。”
秦战依言坐下。案几上除了笔墨,还放着一只青铜酒樽,里面是清水,映着灯火,微微晃动。
“寡人不喜欢被人惦记着后背。”嬴疾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樽,抿了一口,“更不喜欢,被人当成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韩魏以为,寡人会被北境牵制,无暇东顾。楚赵以为,合纵连横,还能像几十年前那样,把函谷关再堵上几十年。”
他放下酒樽,目光再次投向那幅巨大的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极有节奏地轻敲着案几边缘。嗒、嗒、嗒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殿内,像是敲在人心上。
“所以,寡人想了想,”嬴疾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字字如铁,“与其等他们准备好,不如我们先动手。”
秦战的心,随着那最后一句话,猛地往下一沉。
来了。
“王上之意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
“东出。”嬴疾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先韩,后魏。斩断山东诸国脊梁,打通东进之路。”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新郑和大梁之间重重划了一道,“寡人不要小打小闹,不要边境摩擦。要的,是灭国之战。”
灭国之战。
四个字,像四块冰冷的巨石,砸进秦战耳中。北境的血腥味仿佛瞬间又弥漫开来,混合着冰河上火焰烧灼皮肉的焦臭,还有那些失去右耳的、冰冷僵硬的同袍面孔。
“王上,”秦战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翻腾的不适,“北境新定,将士疲敝,粮秣转运消耗巨大。且韩魏虽弱,然城坚池深,又有赵楚为援。若仓促东出,恐”
“恐什么?”嬴疾打断他,眼神锐利起来,“恐师老兵疲?恐后方不稳?还是恐你栎阳那些工坊,供不上这场大战所需的刀兵甲胄?”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敲打得秦战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殿内的空气似乎更凝滞了,羊油灯的气味越发浓重。
“臣”秦战顿了顿,抬起头,迎上嬴疾的目光,“臣斗胆请问王上,东出之战,旨在破城灭国,涂炭必广。王上欲以何收新附之地民心?以何安被俘之卒?又以何面对战后必起的疫病与饥荒?”
他把在栎阳反复思量、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问题,抛了出来。这不是军事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