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耳边响起。可眼前这些“柴”,湿透了,烂透了,怎么点?
晌午刚过,阴沉的天光下,阴山口到了。
这是一道真正的山口,两侧是灰黑色、怪石嶙峋的山崖,中间一条蜿蜒的通道,最窄处不足十丈。地势确实比野羊口险要得多。但此刻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险要,而是一片劫后余生的狼藉。
山口内侧原本的营垒,木栅倒了半边,夯土的矮墙塌了好几处,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支撑木料。营地里到处是焚烧过的焦黑痕迹,散落着破损的盾牌、断裂的长矛,还有几辆被砸得稀烂的辎重车残骸。空气中弥漫着烟熏火燎的味道、血腥味,还有一股东西烧焦后冷却下来的、令人作呕的焦糊灰烬味。
没有守军迎接。只有几个留守的、同样面如死灰的辅兵,远远看着他们这支队伍开进来,眼神里连点波动都没有。
“就在原营地扎营,抓紧修补工事。”秦战下令,声音在山口的冷风里显得有些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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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是混乱的。残兵们似乎对这片刚刚遭遇惨败的土地有着本能的恐惧和抗拒,磨磨蹭蹭,动作迟缓。修补工事更是有气无力,搬几块石头就喘,垒几层土就歇。
傍晚时分,猴子急匆匆地找到正在查看山口最窄处地形的秦战,脸色难看:“头儿,出事了。”
“说。”
“咱们的口粮,还有补给,没到。”猴子咽了口唾沫,“我按日子去辎重营设在三岔口的转运点领,那边管事的说,往后三天的粮,昨天就该从定边大营运出来,可到现在影子都没见。他们库里也见底了,匀不出多的。只给了咱们这点。”
他指了指身后两个亲兵抬着的一个不大的麻袋。
秦战走过去,解开袋口。里面是些灰扑扑的、掺杂着不少麸皮和沙土的粟米,掂量一下,最多够三百人吃一天,还是稀粥。
“咱们自己带的干粮呢?”
“省着吃,还能撑两天。”猴子声音发干,“可这加起来,也就三天。三天后”
三天后,如果补给还不到,五百人就得饿肚子。
秦战直起身,山口的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望向定边大营的方向,暮色四合,什么也看不见。
“去问问陈闯,他们之前的口粮是怎么领的,最后一次领是什么时候。”
陈闯很快被找来,听了问题,他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大人,我们我们退下来前,就已经断顿了。最后一批粮,是四天前领的,只够两天吃。狼崽子冲上来的时候,兄弟们有一半是空着肚子打的”
难怪。饥饿,加上恐惧,再加上惨败。这支队伍的魂,不是被打散的,是被一点点磨灭、饿垮的。
秦战心里那点因为蒙恬认可而升起的热乎气,瞬间凉透了。阴山口是险,是重要。可如果连饭都吃不上,再险的地势,也守不住一群饿殍。
他想起蒙恬篝火边的话——“琢磨人”。现在,他要琢磨的,是五百个饿着肚子、吓破了胆的人。
“传令,”他对猴子说,声音冷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从今晚起,所有人口粮减半。咱们栎阳来的,包括我,一样。省下来的,先紧着伤兵,还有分给那些看起来最撑不住的人。”
猴子瞪大了眼:“头儿!这”
“照做。”秦战打断他,“另外,让赵莽带些人,趁天没全黑,去山口附近转转,看有没有能挖的野菜根,或者冻死的野物。老鼠洞也掏掏看。”
猴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应了声“是”,转身跑了。
秦战又看向陈闯:“陈军侯,你挑十个还能动弹、对附近地形最熟的兄弟,跟我的人一起去找吃的。告诉他们,找到吃的,自己先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