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手被迫拔出了短刀,工匠也捡起了地上的断戟或木棍。每个人都红了眼,嘶吼着,砍杀着,也被砍杀着。空气中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火焰的焦臭、燃油的刺鼻和人体内脏破裂后的恶臭。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像一个世纪。狼族冲锋的号角声(一种用牛角制成的、低沉呜咽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如同退潮一般,还在厮杀的狼骑开始脱离接触,向后撤去。他们丢下了满地的人和马的尸体,还有几头倒毙或重伤哀嚎的巨狼。
压力骤然一轻。
秦战拄着刀,大口喘着气,白雾从他口中喷出。他脸上、甲上全是血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左臂有一道火辣辣的疼,是刚才被弯刀擦过,皮甲开了道口子,血渗了出来。
他环顾四周。阵型还在,但已经不成样子。地上倒着不少栎阳兵,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两辆“驱狼车”都还在,但左侧那辆的车前板被砍出了几道深深的刀痕,竹管也断了一根。操作车辆的工匠,有一个倒在车旁,胸口插着半截断矛,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活着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或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喘着粗气。很多人身上带伤,鲜血滴滴答答落在被践踏得稀烂的冻土上,混进那些已经发黑的血泊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草屑、灰烬和血腥味,呜咽着掠过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杀戮场。
秦战慢慢走到那个死去的年轻工匠身边,蹲下身,伸手合上了他未瞑目的眼睛。指尖触到的皮肤,还残留着一丝余温,但迅速在寒风里冷却下去。
他站起身,抬头望向北方。
狼族退去的方向,烟尘尚未完全散去。更远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压在荒原的尽头。
这只是第一次。
他握紧了手中冰冷的刀柄,刀身上沾满的血正慢慢凝固,变得暗红黏腻。
(第二百八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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