谓的“驻地”。空地边缘还散落着一些前任驻扎者留下的垃圾——破草鞋、碎陶片、几坨冻硬了的马粪。风毫无遮挡地刮过,卷起地上的草屑和尘土,扑打在脸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混杂的、令人不快的味道充盈胸腔。
“扎营。”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按行军队列,帐篷扎紧,排水沟挖出来。马匹集中看管,喂足草料饮水。”
他的平静让有些骚动的队伍稍稍安定下来。士兵们开始默默卸下装备,分配区域,钉下木桩。动作依旧带着栎阳训练出的利落,但气氛沉闷了不少。
秦战走到那顶指定的帐篷前,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里面光线昏暗,地上铺着些凌乱的干草,一角堆着几个空木箱,空气中有一股灰尘和霉菌的味道。他走了进去。
帐内阴冷,比外面好不了多少。他在干草堆上坐下,皮甲硌着身下粗糙的草梗。他没有立刻出去指挥,只是静静坐着,听着帐外士兵们忙碌的声响,钉木桩的闷响,低声的交谈,压抑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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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营地初步有了个样子。秦战才起身,走出帐篷。
“猴子,带几个人,去领今日的粮秣,看看是什么成色。”他吩咐道,“赵莽,安排哨卫,明暗哨都要有,规矩不能丢。”
两人领命去了。
秦战则独自朝着营地的中心方向走去。他没有询问,只是凭感觉和营地的布局,朝着那些看起来更规整、守卫也更森严的帐篷区域前行。沿途无人阻拦,或许是他身上的甲胄和气质与普通士兵不同,守卫只是多看了他几眼。
越往里走,那股浓重的牲口臊臭和腐烂草料味淡了些,但另一种味道却隐隐浮现——是更多人体聚集带来的、混杂着汗味、皮革味和炭火气的复杂体味,还有刚刚那隐约的药草和腐败气味,似乎也更清晰了些,随着风一阵阵飘来。
他看到了中军帐。那是一顶巨大的、用厚实牛皮和毛毡制成的帐篷,比周围帐篷大出数倍,门口有持戟甲士肃立,帐顶飘扬着一面黑色的、绣着金色玄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秦战在距离帐门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他可以看到帐帘紧闭,里面隐约透出灯光和人影,但听不清具体声音。帐外除了甲士,还有几名将校模样的军官在低声交谈,神情严肃。
他没有上前通报,也没有试图闯入。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掠过中军帐,投向更西侧那片用布幔围起的区域。布幔在风中抖动,缝隙间,似乎能看到里面躺着的人影,还有蹲伏忙碌的身影。那苦涩的药味和甜腥气,正是从那里阵阵传来。
伤兵营。
他静静看了片刻,然后目光落回中军帐前那片空地。那里用沙土和石子粗略地堆砌着一个巨大的沙盘,即使隔着距离,也能看到上面插着许多颜色各异的小旗,代表着敌我态势。沙盘边缘,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挺拔,穿着普通的将领常服,未着甲,正微微俯身,专注地看着沙盘。一只手按在沙盘边缘,另一只手,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框。
笃。笃。笃。
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道。
秦战认得那个背影。蒙恬。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就那样站在二十步外,傍晚昏黄的天光下,看着那个专注于沙盘、仿佛对身后一切毫无所觉的背影。
风卷着营地的各种气息——汗味、马粪味、药味、烟火味、还有北方荒原特有的干冷与铁锈味——扑面而来。中军帐内的灯光透过毛毡缝隙,在地上投出摇曳的光斑。远处伤兵营的方向,似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的痛哼,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沙盘边,蒙恬敲击木框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