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大灾,狼崽子攒足了力气。咱们的兵,甲还是老甲,刀还是老刀,碰上那些畜生前扑,吃亏太大。定边库里,能用的强弩不到三千张,箭簇更缺”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将军还说,朝里拨的粮草,路上损耗大,到营里的比往年少了一成半。人心有点浮。”
秦战沉默着,把羊皮纸卷好,重新塞回铜管。火盆里一块炭“啪”地爆开,火星溅到他的湿靴子上,烫出一个小小的焦痕,发出一丝皮毛烧焦的臭味,他恍若未觉。
“回去禀报蒙将军,”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但清晰,“二月底前,五千甲片,三千横刀,四千张弩,配套箭簇二十万支,必送抵定边。至于工匠北移”他沉吟片刻,“容我细思,五日内必有答复。”
军吏明显松了口气,抱拳:“谢大人!末将这就回去复命!”
“等等。”秦战叫住他,对闻讯赶来的猴子吩咐,“带这位兄弟去用饭,热汤热食,换身干爽衣裳。马匹也备好,挑两匹脚力好的驽马轮换。”
,!
军吏千恩万谢地跟着猴子下去了。前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火盆里木炭轻微的“毕剥”声,还有秦战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雨立刻裹着风灌进来,打湿了他的衣袖。远处,工坊区的方向,雨幕中依然能看到隐约跳动的火光,听到被风雨削弱了、却依然执拗传来的锻打轰鸣。那声音此刻听来,不再仅仅是生产的喧嚣,而带上了一种近乎悲壮的、与时间赛跑的意味。
二月底今天都腊月二十九了。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
“大人。”百里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不知何时进来的,手里拿着另一份简册,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咸阳诏令,也到了。”
秦战转身。百里秀将一份用明黄绢帛书写、盖着玄鸟钮印的正式诏书递给他。绢帛触手柔滑微凉,带着宫廷特有的、淡淡的香料和墨的味道。
诏令内容不长,但字字千钧。擢升秦战为“栎阳令兼督关内道军工营造事”,赋予他统筹调度关内诸郡相关军工物料、人力的权限,便宜行事。但同时,也明确命令:栎阳即日起进入“战时生产”状态,一切事务以保障北境军需为最优先,凡有延误、推诿、阻挠者,许秦战先斩后奏。
权力给得大,担子压得更重。便宜行事的背后,是“按期交货”那柄如今更加锋利的剑,悬在头顶。
“关内诸郡”秦战嘴角扯了扯,有些讽刺,“怕是指望不上多少。”李斯信里提过沿途粮草调运的艰难,其他物资又能顺畅到哪里去?这“督造”之权,更多是名义上的,真要调动别郡的资源,不知要扯多少皮。
“还有这个。”百里秀又递过一小块折叠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素帛,声音压得更低,“冯御史临行前,让驿卒悄悄塞给我的。”
秦战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是冯劫的笔迹:“验收将至,标准恐异于常,慎之。”
验收?秦战瞳孔一缩。对了,军械交付,必有军需官验收。蒙恬催得急,但验收的人若不是蒙恬的人,而是咸阳另派,或者夹杂了别的势力冯劫这是在提醒他,有人可能会在最后一道关卡上做文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是屋外已烽火连天,屋里还有人想抽掉房梁。
他把素帛也凑到火盆边点燃,看着它蜷缩成灰烬。雨水顺着窗缝飘进来几点,落在炭灰上,发出“嗤”的轻响,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黑伯怎么样了?”他忽然问,话题转得有些突兀。
百里秀愣了一下,才道:“狗子守着,刚让人去问过,还昏睡着,烧没退。医官说,就看能不能熬过今晚了。”
秦战“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漆黑的雨夜。雨好像小了些,但风更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