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得一斧子劈了。
几个参与制作的木匠和铁匠,垂头丧气地站在周围,大气不敢出。地上散落着刨花、木屑、还有几根断掉的麻绳和弯曲的铁钉。
“怎么回事?”秦战走上前。
黑伯听到声音,抬起头,老脸上满是烦躁和挫败:“还能怎么回事!这破架子,根本转不动!木头吃不住劲,一用力就裂!好不容易勉强能扳动了,嘿,你猜怎么着?”他用斧头指着那歪斜的前轮,“这俩轮子各转各的!一个往左扭,一个他娘的还想直着走!车没动,先把自个儿别死了!还有这轴”他走到车体下方,踢了踢连接后轮的那根粗木轴,“刚才试着往上装了点重物(几块石头),还没真拉呢,就听见它‘嘎吱嘎吱’响,我怕它当场断了!”
问题全暴露了。转向结构强度不足、两个前轮转向不同步(没有阿克曼几何)、车轴承重能力堪忧。
秦战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简陋的转向架。连接处用的是传统的榫卯加木销,对于需要承受巨大横向扭力的转向机构来说,确实太脆弱了。两个前轮平行固定在框架上,转向时轨迹半径相同,必然会产生滑动和干涉。
“黑伯,先别急。”秦战站起身,从旁边一个木匠手里接过炭笔和一块相对平整的木片,“转向的架子,不能用全木头的,关键受力地方,得嵌铁件,做轴套。还有这两个轮子”他在木片上画了两个轮子,然后用线条连到一个可以转动的“井”字形架子上,“不能直接固定在架子上,得让它们能各自绕着一个小轴转动,但这个转动,又要被一个总的东西管着”
他画得飞快,线条潦草,嘴里解释着转向梯形的基本概念:“大概就像一个人走路,左腿和右腿迈的步子大小不一样,才能拐弯。这两个轮子转弯时,里侧的轮子转的角度要比外侧的大一点嗯,就像”他四下张望,看到空地上一个破旧的、用来给木料划线的大圆规,灵机一动,“就像圆规的两条腿!绕着圆心转的时候,里面的腿划的圈小,外面的腿划的圈大!”
他用圆规比划着,试图把这个抽象的概念讲明白。黑伯和几个老木匠凑过来看,眉头紧锁,似懂非懂。这个比喻虽然依旧笨拙,但比单纯说“角度不同”要形象一些。
“至于车轴”秦战走到车体下,敲了敲那根看起来就很悬的木头轴,“不能用一根整木从头穿到尾,受力点太集中。能不能在车轮内侧,靠近车板的地方,单独做两个‘轴承座’,用硬木或者嵌铁,把短轴固定在里面?这样力是分散在车板上的。
他说的其实是后世桥梁和重型车辆中常见的“轴头独立悬挂”的雏形,虽然以现在的工艺极难实现,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加强承重和减震的思路。
黑伯听着,脸上的烦躁渐渐被一种专注的思索取代。他拿过秦战手里的炭笔,在木片上涂改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嵌铁轴套圆规腿分开放轴座”
工匠们也开始低声讨论,比划着。失败的沮丧被新的、更具体的技术难题所带来的挑战感暂时冲淡了。对于这些真正的匠人来说,解决一个具体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怎么做”的问题,远比应付那些虚无缥缈的政治议论要来得实在和投入。
秦战稍微松了口气。他知道,理论点拨只能到此为止,真正的突破,需要黑伯他们用无数次的失败和尝试去堆出来。他正想再叮嘱几句关于材料选择和加强筋的事,猴子又小跑着过来了。
“大人,冯御史提前到了,现在已经在偏厅了。脸色不太好。”猴子压低声音,瞥了一眼还在热烈讨论转向机构的工匠们。
该来的总会来。秦战整理了一下因为蹲跪而有些皱褶的衣袍,对黑伯道:“黑伯,这里交给你了。大胆试,别怕废料。关键是找到能吃住劲、又能灵活转动的法子。”
黑伯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注意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几张鬼画符般的草图和眼前的破烂车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