咐道,“陈伦那边,先让他蹦跶几天。咱们的精力,要集中在军令状和西山石炭上。”
回到郡守府,那种被无数目光审视、被各种言辞交锋包围的紧绷感终于散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疲惫和孤独。书房里,只有炭盆偶尔的噼啪声。秦战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公文,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却也吹散了室内的暖意。他望着窗外郡守府后院那几株叶子落尽的乔木,枝干在阴沉的天空下勾勒出清晰的、充满力量的线条。
考察团走了。带走了赞誉,带走了质疑,带走了潜在的盟友与明确的敌人,也留下了一纸沉甸甸的军令状和更加复杂的局面。
李斯那只狐狸,递出了合作的橄榄枝,也画下了“去形存实”的框子。他需要李斯在咸阳的运作来推广技术、抵挡部分明枪暗箭,但又不得不警惕被其利用、甚至被其定义的“实”所束缚。石炭的秘密,此刻更像一块烫手的山芋,告诉他,可能获得更多筹码;不告诉他,则要独自承担保密和开采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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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的军令状,是压力,也是护身符。北境的需求是最大的正当性。但要在一年内完成那些几乎达到产能极限的交付,并确保质量,需要调动栎阳全部的资源、智慧和毅力,不能有任何大的差错。陈伦会甘心看着西山被自己牢牢控制、看着栎阳顺利完成军供吗?他接下来的反扑,必须预料到,并准备好雷霆手段应对。
宗室的敌意并未消除,只是被冯去疾暂时压了下去。他们在咸阳的能量不容小觑,未来的诋毁和掣肘不会少。
还有田文这个神秘的齐商,他的失踪或死亡,到底掩盖着什么?是陈伦为了夺取某种利益下的手?还是牵扯到了更复杂的列国博弈?那块带焦痕的丝绸碎片,像是一个不祥的谜语。
千头万绪,如同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罩落下来,而他就站在这网的中心。
秦战揉了揉眉心,感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边关,有一次被一小队狼族游骑围在了一片碎石滩上。那时候,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冰冷的眼神和雪亮的弯刀,没有援军,没有退路。他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求生的本能和血往头上冲的狠劲。最后,他活了下来,带着一身伤和几个同样浑身是血的弟兄。
现在的情况,似乎比那时候更复杂,敌人更隐形,手段更刁钻,但那股被围困、必须杀出一条血路的感觉,却何其相似。
只是,现在他不能只凭血勇了。他身后是栎阳数十万军民,肩上担着北境部分军需的承诺,手里握着可能改变未来的技术和资源。每一步,都需要算计,需要权衡,需要借力,也需要敢于亮剑的决断。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案上摊开着李斯留下的那份《栎阳新政利弊疏》提纲,还有蒙恬那份墨迹犹新的军令状抄录简牍。旁边,是百里秀初步核算的军需原料缺口清单,以及黑伯关于石炭初步试验数据的密报。
目光在这些文书上缓缓移动。利弊、承诺、需求、秘密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眼前必须破解的局。
他提起笔,在空白的粗糙纸张上,缓缓写下几个词:
然后,他在“军令”和“石炭”之间画了一条粗线,在“西山”和“陈伦”之间画了一个叉,在“李斯”旁边打了一个问号,在“田文”上画了一个圈。
沉默良久。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开始书写命令。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第一道命令:给黑伯。要求加快石炭安全开采和高效燃烧技术的实用性验证,组建绝对可靠的秘密开采队,小规模、隐蔽地开始试采,储备燃料。同时,工坊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