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整,墙皮大多重新抹过,屋顶的茅草也换了新的,显得齐整。村口几株老槐树叶子落尽,枝干虬结。树下一群孩童正在追逐玩耍,看到官家车马,好奇地停下张望,眼神清澈,带着乡下孩子特有的腼腆和好奇。
秦战引着众人下车下马,步行进村。村道是简单的碎石铺就,还算干净。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柴火烟灰、以及腌菜缸子特有的酸咸气息,混杂在一起,是典型的、浓郁的乡村味道。
“到了,就是这家。”秦战在一处院落前停下。
这院子比周围的明显敞亮些。院墙是用新烧的青砖垒了半人高,上面插着荆棘防贼。院门是厚重的木门,刷了桐油,透着光亮。透过院墙,能看到里面新建的两间砖瓦房,屋顶的瓦片在阴天里泛着青灰的光泽。院子一角搭着猪圈和鸡舍,传来哼哼唧唧和咕咕的叫声,混合着牲口特有的臊臭味。
秦战上前叩门。门开了,一个穿着半旧但干净葛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深皱纹的老汉探出头来,正是田老三。他看到秦战,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菊花般的笑容,连忙拉开院门,又看到秦战身后那一群气度不凡、衣着光鲜的“大人物”,笑容顿时僵了一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在衣服上搓了搓粗糙的手。
“田老汉,这几位是咸阳来的上官,想看看咱们栎阳农家的光景。”秦战语气平和地介绍。
“啊……啊!好,好!各位大人……快,快请进!”田老三回过神来,赶紧侧身让路,声音有些发紧,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众人走进院子。院子地面夯得平整,扫得干干净净。屋檐下挂着成串的金黄玉米和红彤彤的辣椒,墙角堆着整齐的柴垛。新砖房窗明几净,虽然家什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空气中除了牲畜味道,还有新砖瓦和石灰水残留的淡淡气息,以及一种……粮食囤积后特有的、令人心安的谷物香气。
冯去疾的目光缓缓扫过院落,在砖房、猪圈、粮囤上略作停留。蒙恬则走到屋檐下,拿起一个玉米棒子掂了掂。李斯微笑着,仿佛对一切都很感兴趣。嬴谷则微微蹙眉,似乎对这农家院落的“简陋”和气味不太适应,掏出一方素帕,轻轻掩了掩鼻。
“田老汉,今年收成如何?”秦战开口问道,语气如同拉家常。
提到收成,田老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紧张也消褪了不少。他挺了挺有些佝偻的腰背,指着院子另一边一个用新木板围起来的、不小的粮囤,声音都洪亮了几分:“托郡守大人的福,托各位大人的福!好,好得很哩!比往年足足多了五成还多!您看那粮囤,都快装不下了!交了皇粮,留足口粮、种子,还能余下不少,换了这砖瓦,买了小猪崽,手里……手里还有点闲钱哩!” 他说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那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满足和喜悦。
“哦?多了五成?”冯去疾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因由何在?”
田老三见这位气质最威严的大人发问,又紧张了一下,但还是老实回答:“回大人,一是用了郡守大人教的沤肥法子,那粪水别看腌臜,浇到地里是真有劲!二是修了水渠,天旱时也能引水浇田,不怕干着。三是郡里发的耧车、曲辕犁,好用,省力,耕得深!”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数来,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那粪肥……最初你不也反对,怕触怒土地爷么?”秦战适时插了一句,带着点笑意。
田老三老脸一红,讪笑道:“郡守大人可别臊老汉了!那时候……那不是不懂嘛!老脑筋,糊涂!后来亲眼见了别家用粪肥的田长得旺,收了粮,咱才跟着学。这世上的道理,有时候就得亲眼见了,尝了甜头,才信!” 他说得直白,甚至有点粗俗,却透着一种底层百姓最朴素的认知逻辑——实践出真知,利益是导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