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知利而不知义,长久以往,岂非如驱兽逐食,国将不国?”
这才是真正的交锋。来自法家内部,对于“度”的把握的质疑。
秦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很可能决定冯去疾对他的第一印象,乃至整个考察的基调。
“中丞明鉴。”他措辞谨慎了些,“下官并非轻教化。格物堂中所授,认识万物之理,明了劳作之基,知晓国家法度,此非教化乎?下官以为,教化不当悬于空中,当植根于民生日用。民能饱食,方知礼仪;器利兵强,方有国安。此乃‘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若饭都吃不饱,刀都握不紧,空谈仁义,何益?” 他引用了管仲的话,但做了些修改,更贴合当下。
冯去疾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他转而问道:“你那份《栎阳格物水力概要》,本官在咸阳已粗览。其中所述‘标准化’、‘流水作业’、‘数据记录’,颇多新词。施行起来,果真如所述那般增效?”
话题转向了具体技术。秦战精神一振,这是他的主场。
“确有实效。”他肯定道,随即唤了一声:“百里主簿。”
百里秀应声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卷表格呈上。“此乃工坊区上月部分产出与耗用对比记录,请中丞过目。”
冯去疾接过,展开。表格是用粗糙的纸画的,上面横平竖直,分门别类列着项目、数量、耗时、耗料、良品率等,旁边还有简单的柱状图示。数据清晰,一目了然。这与传统竹简上冗长的文字记述截然不同。
冯去疾看得很仔细,手指顺着表格一行行移动。蒙恬也凑过来看了几眼,虽然对那些数字不太敏感,但那种简洁明了的感觉,让他这个带兵的人也觉着舒服。
“水力锻锤,一件甲叶成形,耗时仅为人工捶打的十分之一?”冯去疾指着一处数据问。
“是。”秦战点头,“且力道均匀,成品质量更稳定。只是对水轮、传动机构维护要求高,初期建造投入大。”
“嗯。”冯去疾又看向另一处,“‘渭水’刀,月产仅三十把?”
“此刀工艺复杂,目前仅黑伯等几位大匠能完全掌握关键淬火环节,量产尚需时日。”秦战如实相告,并不夸大。
冯去疾合上表格,递给身后的属吏收好。他看向秦战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看来,秦郡守并非空言之人。”他顿了顿,“既如此,本官更欲亲眼一观了。秦郡守,可安排妥当了?”
秦战起身:“已妥。中丞,蒙都尉,二位宗室大人,请。”
一行人出了郡守府,骑马乘车,朝着渭水工坊区行去。
刚出府门不远,还没到主街,斜刺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队车马从另一条街拐出来,装饰华美,丝帛为帘,拉车的马匹也神骏异常。车队前方,一名管事模样的人正在呵斥几名似乎挡了路的栎阳百姓,语气颇不耐烦。
秦战眉头一皱。那车队他认得,是齐国商人田文一行。
田文似乎也看到了这边的官家仪仗,立刻喝止了管事,亲自从一辆装饰最为华丽的安车上下来,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快步朝这边走来。
“哎呀,这不是秦郡守吗?还有这几位气度不凡的大人……”田文拱手作揖,目光飞快地在冯去疾、蒙恬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冯去疾那身简朴却代表御史台的官服上停了停,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在下齐国田文,在栎阳做些小本买卖。今日真是巧了,竟能在此得见诸位贵人。”
冯去疾端坐马上,目光淡淡掠过田文,没说话。
蒙恬则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商贾贸然打扰官家队伍的行为不喜。
秦战心中暗恼这田文会挑时候,面上却只能应付:“原来是田先生。本官正陪同咸阳上官巡视,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