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代表着已经兑现的力量,却也像一头胃口巨大的钢铁怪兽,日夜不停地吞噬着木炭和人力。
栎阳周边的山林,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烧炭的窑口日夜冒烟,依然赶不上工坊日益增长的需求。木炭运输的成本也在攀升。能源瓶颈,像一道逐渐收紧的绳索,勒在栎阳工业化进程的脖颈上。
煤,就是砍断这道绳索的斧头。
它的热值远高于木炭,开采相对集中,若能解决运输和燃烧污染问题(目前看来,污染是次要矛盾),将是支撑更大规模工业化的基石。
但“鬼哭岭”……争议领土,超自然传闻,还有那莫名出现的窥探者。
渭南郡。陈伦。
秦战几乎可以肯定,那窥探者与渭南郡脱不了干系。他们或许不知道“黑石”的真正价值,但绝不会坐视栎阳在自己眼皮底下,又弄出什么新名堂。尤其是,在经历了老龙口风波、王猛李四内奸案之后,双方已近乎撕破脸。
“大人,”百里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不知何时已来到偏厅,手中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简牍,“咸阳方面有消息了。”
秦战关上窗,转身。百里秀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指尖玉珏轻触,发出脆响:“王命已下。褒奖大人进献‘渭水’宝刀之功,赐金帛玉璧。同时,命大人将‘格物堂’所授之理、水力机括制造之法,择要编纂成册,呈送咸阳,着少府与匠作监研习。”
秦战眉头微挑。嬴疾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也……更意味深长。褒奖是应有之义,但要求上交技术资料,意味着咸阳正式将目光投向了栎阳的技术核心,既有学习推广之意,也未尝没有收编掌控之心。
“还有,”百里秀继续道,“王上已遣御史中丞冯去疾,不日将抵达栎阳,代王上巡视水利工坊及‘格物堂’,详察民情,观其成效。”
冯去疾?秦战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嬴疾提拔的干吏,以刚正严明、精通律法着称,在朝中不属于任何明显的派系,是嬴疾手中一把好用的“尺子”和“眼睛”。派他来,既是实地考察栎阳模式的成效,也是一种更高级别的审视和敲打。
“看来,咱们这位王上,是既馋咱们锅里的肉,又担心咱们这灶火,烧得太旺,把房子点了。”秦战扯了扯嘴角,语气听不出是喜是忧。
“冯中丞此行,恐不会只看不说。”百里秀提醒道,“其为人刚直,目光如炬,栎阳上下,但凡有不妥之处,恐怕难逃其眼。尤其……如今工坊内新旧磨合未定,西山之事又起波澜。”
秦战走到炭盆边,伸手烤了烤火,感受着木炭燃烧散发出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他来得好。”片刻后,他缓缓道,“正好让他看看,咱们栎阳,是不是只有‘奇技淫巧’,是不是真的‘与民争利’,搞得怨声载道。”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不是来看‘不妥’的吗?那咱们就把最‘妥’的,最硬的,摆给他看!”
“大人的意思是?”
“第一,立刻组织人力,以黑伯和学堂的几位先生为主,开始编纂《栎阳格物水力概要》。要精炼,要清晰,关键的技术细节可以保留,但基本原理、应用方向、管理方法,可以给。既要显示咱们的诚意和成果,也要守住咱们的核心优势。”
“第二,冯去疾到来期间,工坊区正常运转,新颁布的分工晋升章程,严格执行。‘速成班’照常开课。让王猛、赵老蔫他们,也必须在班上露面,认真学习。我要让这位御史中丞看到,栎阳是在解决问题,不是在制造矛盾。”
“第三,”秦战的目光投向窗外黑暗的西山方向,“西山‘黑石’勘探,不能停。但方式要变。狗子他们这次打草惊蛇了。下次,让荆云挑几个机灵可靠、身手好的,组成精干小队,乔装成采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