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编造的、半文半白的“祭文”,大意是祷告天地神明,震慑水中妖孽,令其速速显形,否则便要如何如何。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警戒线外,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既害怕真的看到什么“妖物”,又忍不住想看。
陈老夫子捻着胡须,冷眼旁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装神弄鬼,岂能长久?
然而,随着“祭文”念诵,夜色越发浓重,只有火把的光芒在跳跃。除了水声和风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不少人开始觉得脖子酸麻,心底那点恐惧逐渐被等待的焦躁取代时——
突然!
闸房旁边堆放木料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寂静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的“咔嚓”声,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枯枝!
“谁?!”负责警戒的二牛反应极快,立刻朝着声音来源处暴喝一声,同时举起了手中弩机!
几乎就在二牛出声的同时,一道黑影如同受惊的狸猫,猛地从木料堆后窜出,朝着远离人群、更黑暗的河滩方向亡命飞奔!
“有贼子!放箭!”二牛怒吼。
但秦战的声音比他更快,更冷:“要活的!”
几名早就被安排在特定位置、张弓以待的神射手,几乎在秦战开口的瞬间就松开了弓弦!他们射出的不是致命的箭矢,而是特制的、带着倒钩和绳索的捕网箭!
“嗖!嗖!”
破空声响起。那黑影身手颇为敏捷,险险躲开了第一支网箭,但第二支、第三支接踵而至,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噗啦!”
一张坚韧的麻绳捕网凌空张开,准确地罩在了黑影身上!黑影踉跄倒地,奋力挣扎,但网上的倒钩已经深深扎进了他的衣服和皮肉,越挣越紧。
“拿下!”二牛带着人一拥而上,如同猛虎扑食,瞬间将那人死死按住,捆成了粽子。
火把迅速聚拢过去。
当火光映亮那人的脸时,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是……是李四?!”
“铁匠坊的李四?!”
“怎么会是他?!”
被抓的人,正是白天还跟着王疤脸一起蹲在料堆旁、对陈老夫子抱怨过“活快没了”的那个年轻工匠!此刻他满脸泥污,身上穿着便于夜行的深色短打,眼神里充满了惊骇、绝望和怨毒,哪里还有半分白天那副胆小抱怨的模样?
秦战缓缓走到被按倒在地的李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冰冷的了然。
“李四,手艺不错,心也挺大。”秦战的声音平静无波,“白天跟着王猛他们抱怨没活干,晚上就来给‘水妖’帮忙,破闸口,画血符……怎么,是觉得跟着‘水妖’,比跟着我秦战有前途?”
李四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瞪着秦战。
秦战也不急,他转过身,面向所有惊愕不已的工匠和民夫,声音陡然提高:
“都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害怕的‘水妖’!不是什么河神发怒,不是什么天地怨气!是活生生的人!是收了别人黑钱,来咱们栎阳捣乱、想断了咱们所有人活路的——内奸!”
他猛地指向李四:“把他带过来!还有,把闸口那些‘血符’,用水给我冲干净!让大家看看,到底是妖法,还是人用的畜生血和矿石粉!”
兵卒们立刻照做。几桶水泼上去,那些狰狞的“血符”迅速溶解、流淌,露出了后面粗糙的石壁和木门。所谓的“恐怖”,在清水之下,原形毕露。
人群彻底哗然!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愤怒和恍然大悟的激动!
“妈的!是这狗日的搞鬼!”
“吓死老子了!原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