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期待、紧张,甚至是一丝敬畏。
田老三带着全家,还有闻讯赶来的郡丞李、百里秀派来的书记官,以及无数自发前来的乡邻,开始了对他那五亩命运多舛的示范田的收割。
镰刀挥下,割断的不再是普通的庄稼。
那劫后余生的粟稻,穗头不算太大,籽粒也不算特别饱满,但每一粒都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超乎寻常的重量。空气中弥漫着新粮特有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清香,这清香似乎也驱散了残留在人们记忆中的虫尸腐臭。
当最后一捆庄稼被放倒,田里的产出被集中到打谷场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称量,开始了。
用的是官府标准的大斗。书记官神情肃穆,旁边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乡民,鸦雀无声,只有风拂过秸秆的细微声响,和人们粗重紧张的呼吸声。
金灿灿的、夹杂着些许青绿(来自补种的菽豆)的粮食,被一斗一斗地倒入特制的大木桶中。
“一斗……”
“两斗……”
“三斗……”
书记官的声音平稳地报着数,旁边负责记录的吏员飞快地划着算筹。
田老三站在最前面,双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不断上升的粮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的老婆在他身后,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不知是在向哪个冥冥中的存在祈祷。
郡丞李也紧张地咽着唾沫,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这不仅关乎田老三一家的命运,更关乎秦战郡守新政的成败,关乎整个栎阳未来的走向!
终于,最后一斗粮食倒入桶中。
书记官和吏员飞快地核对了一下算筹,又低声交流了几句。
然后,那书记官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努力保持清晰的声音,向着所有翘首以盼的人,朗声宣告:
“田老三户,承耕示范田五亩!今岁实收……实收粟菽共计……共计……”
他刻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那一张张紧张到极点的面孔,最终重重地吐出那个仿佛有千钧之重的数字:
“——十五石七斗!”
十五石七斗?!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按照往年的情况,田老三这五亩贫瘠之地,即便是风调雨顺,最好的年景,亩产也不过两石左右,五亩地撑死了也就十石出头!而今年,经历了如此惨烈的蝗灾,在几乎被毁掉大半的情况下,竟然……竟然收得了十五石七斗?!
平均亩产超过了三石!这几乎是往年最好收成的一点五倍!而且这是在灾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震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田老三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突然,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粮食,而是面向郡守府的方向,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哭喊,没有嚎叫,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的手,死死地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仿佛要将那颗因为巨大狂喜和感激而几乎要爆裂开的心脏掏出来。他俯下身,将额头死死地抵在尚且带着禾茬的、坚硬的土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一种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了极致的呜咽。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话,那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山岳的份量:
“郡守大人……您……您才是活神仙啊!!”
这